【我记得她骂我的时候会先叹气。】
【我记得她笑的时候会捂住嘴。】
【我记得。】
【我记得。】
【我记得。】
从第七页开始,每一页都写满了“我记得”
。密密麻麻的,一行接一行,一页接一页。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,从潦草变得癫狂,笔画越来越重,有些地方纸都被笔尖戳破了。
林涵翻到最后一页。
字迹突然变得很工整,工整得不像是人写的,像是印刷出来的:
【我今天照镜子,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。我忘记怎么系扣子了。我以前闭着眼都能系好。老婆问我怎么了,我说我也不知道。但我总觉得,我不是我了。】
【它在看着我。它在透过我的眼睛,看着我熟悉的一切。它想彻底取代我。】
【但我不甘心。我要留下线索。】
【记住——伪人不是杀死你,它是覆盖你。被覆盖后,你还能思考,但控制不了身体。真正的我,还在这个身体里!】
【杀了这个身体,才能杀了伪人!】
【但它暴露之前,它就是我的模样。】
【你要如何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手?】
【哈哈,这他妈是个无解的悖论。】
林涵看完最后一页,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茶几上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不需要说话。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个笔记本在说什么。
地下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张扬开口了,声音很低:“所以……我们中间如果有人被覆盖了,我们唯一杀死伪人的方法,就是杀了那个人?”
没有人回答。
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。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射在潮湿的水泥墙上,像四个扭曲的、不属于人类的形状。
林涵看着那些影子,突然想起了一件事——
他们只有四个人。
但墙上,有五个影子。
五个影子。
林涵数了三遍。第一遍以为眼花了,第二遍以为是煤油灯的光线折射,第三遍他一个一个数——张扬的,陈丽的,王奎的,他自己的。
还有第五个。
第五个影子在墙上最边缘的位置,比其他的影子都矮一截,像一个蜷缩着的孩子。它没有随着煤油灯的火苗晃动,而是死死地钉在墙上,像一张贴上去的剪纸。
“谁?”
张扬第一个炸了,转身一拳挥向背后的空气。拳头打在水泥墙上,骨节磕破了皮,血流了出来,但什么都没打到。第五个影子还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陈丽拔出了枪。这次她没有犹豫,枪口指向影子的方向,食指搭在扳机上。
“别开枪。”
林涵按住她的手腕,“子弹打不了影子。”
王奎蹲在地上,眼镜碎了一片,他透过剩下的那片镜片盯着墙上的影子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在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——是因为冷。地下室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
“那不是影子。”
王奎说,声音在抖,“那是……一个‘记录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