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林涵躲在厨房门后面,手电筒已经关了,手机屏幕的光也熄了。整间4o2室只剩下两种光——门口那个男人眼眶里出的惨白荧光,和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的黄光。两种光交织在一起,把客厅切成一块一块的明暗格子,像棋盘。
张扬蹲在他旁边,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。林涵用手肘顶了他一下,意思是“收住”
。张扬咬住了自己的手背,牙齿陷进皮肤里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,但呼吸声终于小了下去。
门口的男人动了。
他没有走进来,而是侧过身子,让出一条路。那个姿态像极了餐厅的侍者——身体微躬,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指向屋里,做出“请进”
的手势。但他的手指不对。五根手指的长度几乎是一样的,指尖圆润,没有指甲,像五根香肠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说,“站在外面多冷。”
楼道里,陈丽的脚步声停了。她停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,不上不下。林涵能听到她的呼吸声,很轻很稳,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运转。她在等。等林涵的信号。
但他们没有约定过信号。
这就是老手和老手之间合作最操蛋的地方——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在等什么,因为你们之前根本没时间商量。所有的一切都靠临场判断,靠猜,靠赌。
林涵深吸一口气,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从厨房门后面走了出来。
张扬想拉住他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。因为林涵走出去的姿势太自然了——没有紧张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警惕。他就像回自己家一样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厅,站在了那个男人面前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。
“你好。”
林涵说,“我是小美的远房表叔。她妈妈让我来看看她。”
男人的眼眶里,那两团白光闪了闪。像摄像头在自动对焦。
“小美的妈妈?”
男人歪了歪头,脖子出“咔”
的一声,“她妈妈三天前就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涵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,“所以我才来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五秒。林涵在心里默数——一秒,两秒,三秒,四秒,五秒。他没有移开目光,但也没有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。他看的是对方的鼻梁。这是他在某个副本里学到的技巧——直视眼睛会触伪人的攻击反应,但看鼻梁既能保持目光接触,又不会触犯规则。
男人的嘴角慢慢咧开了。那是一个笑容,但笑容的幅度太大了,嘴角几乎裂到了耳垂。林涵能看到他口腔里的牙齿——不是人类的牙齿,是鱼的牙齿,细密、尖锐、向内倒钩,一排一排地排列着,像碎玻璃。
“你很有意思。”
男人说,“你不怕我。”
“我应该怕你吗?”
“应该。”
男人的头又歪了歪,这次歪到了另一边,脖子又出“咔”
的一声,“因为我不是小美的爸爸。小美的爸爸三天前就被我吃了。我现在穿着他的皮,用着他的声音,住着他的房子。你的那个远房表姐——小美的妈妈——也是我吃的。你猜我吃她的时候,她在说什么?”
林涵没说话。
“她在说‘老公不要’。”
男人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漏气的轮胎,“她到死都没搞明白,她老公已经死了。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东西,只是她老公的一张皮。”
厨房里传来张扬干呕的声音。男人的目光越过林涵的肩膀,看向厨房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