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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病院45（第2页）

“这是哪儿？”

林涵问。

司机转过头。他的脸是正常的——四十多岁，国字脸，短头，穿着深蓝色的夹克。但他的眼睛不对。瞳孔是垂直的椭圆形，像羊的眼睛。

“你家。”

司机说。

林涵付了钱，下车。出租车开走了，尾灯在薄雾中变成两个红色的光点，和44路公交车的尾灯一模一样。

他站在居民楼前，抬头看。六楼，最左边那间，阳台上有几盆绿萝，绿萝的叶子有些黄。窗帘是蓝色的，半拉着，能看到里面有一张书桌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，台灯亮着。

那不是他的家。他不住在这里。

但他有这栋楼的钥匙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——不是4o4的钥匙，是一把普通的铜钥匙，贴着标签，标签上写着一个地址。他看了看地址，又看了看楼门口的门牌号。

一样。

他打开门，走进去。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，他的脚步声让灯亮了起来，白光，日光灯，和医院走廊里的一模一样。他上楼，走到六楼，打开门。

房间不大。一室一厅，家具简单，但很干净。书桌上放着几本书，一本翻开着，摊在桌上。他走过去，看到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——不是他的名字。

张伟。

卷毛的名字。

这是卷毛的家。

林涵站在书桌前，看着那本翻开的书。书的内容是一本网文，打印出来的，a4纸，双面打印，装订成册。封面上写着书名：《我的七个老婆》。卷毛说过，这不是他写的。但桌上的台历上，用红笔圈着一个日期，旁边写着三个字：交稿日。

台历是今年的。交稿日是昨天。

林涵拿起那本打印稿，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的空白处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，字迹和卷毛在副本里写的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：

我叫张伟。我写网文。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，但我知道，我必须写完这本书，才能离开。

林涵把打印稿放回桌上，转身离开。他走出居民楼，站在门口，看着灰色的天空。天没有亮透，也没有暗下去，就那样灰蒙蒙地挂着，像一块巨大的旧床单。
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一条短信，没有署名：

你以为你在研究规则，还是规则在研究你？

林涵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回复：

我也是样本吗？

几秒钟后，对方回复了一个笑脸。和电影里那些病人的笑一模一样——嘴角向两侧拉伸，嘴唇绷成一条线。

林涵把手机放进口袋，从夹克夹层里掏出那截胶片，再次对着光看。画面里的他自己，站在44路公交车的车窗前，玻璃反射出他的脸。车窗外的黑暗里，47张脸在微笑。他们的眼睛睁开了——不是闭着的，是睁开的，瞳孔是白色的，和卷毛在副本里的白色瞳孔一模一样。

他们看着他。

不，不是在看着他。

是在看着他手里的胶片。

林涵把胶片卷起来，塞进一个空的烟盒里，烟盒放回口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进灰色的天空下，走进未命名的街道，走进那些正常得不正常的人群中。

身后，居民楼六楼的灯灭了。

书桌上，那本打印稿的最后一页，那行钢笔字的下面，出现了新的字迹，像是有人刚刚写上去的，墨水还没干：
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他写的故事里，每一个人都是真的。

下一个副本，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