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面有画面。”
苏琴说。
“什么画面?”
苏琴没有回答。她把胶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然后还给林涵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她的眼睛——那种灰色的底色又出现了,在棕色下面隐隐约约,像水下的石头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苏琴说。
林涵接过胶片,对着光看。画面还在——他自己,站在44路公交车的车窗前,玻璃反射出他的脸。但画面和之前不一样了。车窗外的黑暗里,那些看着镜头的东西,不再是模糊的影子,而是清晰的、可辨认的——
47张脸。病人的脸。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,嘴角带着微笑,那种银幕上一模一样的微笑。他们在看着他。不,不是在看着他,是在看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。
林涵把胶片翻过来。背面的烧焦纹路组成了一行字,不是中文,不是英文,是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,但他能读懂它的意思:
你是最后一个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然后把胶片重新塞进口袋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说,“就是烧焦的痕迹。”
苏琴没有追问。她转过身,面朝马路,像在等一辆出租车。但她没有拦车,只是站在那里,风吹着她的衣服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林涵走了。他沿着马路走了大概两百米,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里有一家早餐店,热气腾腾的,蒸笼摞得比人还高。他买了一笼包子,坐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,一口一口地吃。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,很烫,烫到舌头有点疼。
他吃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每一口。吃完之后,他站起来,走到巷口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?”
司机问。
林涵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站台上没有写城市名,路牌上也没有。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——城市名显示的是“未命名”
。和公交车的终点站一样。
“市中心。”
林涵说。
司机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动了车。
出租车驶入主路,汇入车流。林涵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建筑是熟悉的——居民楼、商场、写字楼、学校。街道是熟悉的——斑马线、红绿灯、行道树、路灯。人是熟悉的——走路、骑车、开车、等车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有一个细节不对。
路牌上的字。每一个路牌,每一条街道的名字,都是“未命名”
。未命名路,未命名街,未命名大道。所有的路牌都是新的,崭新的,像刚安装上去的。但路牌下面的路灯是旧的,生锈的,和医院的灯柱一模一样。
林涵没有问司机。他闭上眼,靠在车窗上,玻璃冰凉,贴着太阳穴,像一块降温的贴片。
出租车开了很久。久到林涵差点睡着了。然后车停了。
“到了。”
司机说。
林涵睁开眼。车窗外是一栋建筑。不是医院,不是公交站,是一栋居民楼。六层的,砖混结构的,阳台上有晾晒的衣服,窗户里有灯亮着。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居民楼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