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扫视整个放映厅,没有找到他。长椅上是空的,只有一张纸条,放在眼镜躺过的位置,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字迹工整,像印刷体:
4o4的门开着。我进去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林涵问。
“你进去之后。”
苏琴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在念课文,“银幕碎了,眼镜突然坐起来,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睛不是白色的了——是正常的,棕色的,和你我一样。他看着我说了一句‘谢谢’,然后站起来,走出放映厅。我追出去,他已经走到三楼了。他走进那条窄通道,4o4的门开着,他走了进去,门关上了。”
“你没拦他?”
“我拦了。”
苏琴举起左手,手背上有一道伤口,还在流血,伤口很深,能看到白色的肌腱,“他推了我一下。力气很大,不像他。”
林涵走到长椅边,拿起那张纸条。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字,字迹更小,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:
我是47号。不是48号。我终于知道了。
47号。眼镜填补了47号的空位。病人编号47,老孙头的位置。眼镜死了,但他不是死了,是变成了47号病人。他的身体走进了4o4,他的灵魂会成为墙上一张新的照片,带着那种微笑,永远地微笑。
走廊尽头,数字又变了。
不是4o,不是3o,不是2o。是o。
数字归零了。
林涵盯着那个“o”
看了三秒,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。
“公交车什么时候到?”
他问。
赵猛看了一眼手机:“十一点。现在——十点四十。”
二十分钟。
“走。”
林涵说,“去一楼大厅,等车。”
“卷毛怎么办?”
阿杰抱着卷毛,卷毛的身体已经不抽了,但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,头歪在阿杰的肩膀上,嘴巴大张,眼睛半闭,呼吸若有若无。
“带上他。”
七个人——不,六个人。眼镜不在了,陈姐不在了,但卷毛还在,阿杰还在,赵猛还在,苏琴还在,林涵还在。六个人走出放映厅。走廊里的灯全部亮着,不是日光灯,是白炽灯,温暖的、黄的光,像八十年代的老房子。墙上那些黑色手印全部消失了,墙壁干净得像新刷的,连水渍都没有。
四楼楼梯间。防火门开着,门上的手印消失了,门把手上的锈迹也消失了,整个楼梯间像被重新装修过一样,干净得不像话。台阶上的骨灰不见了,水渍不见了,搪瓷水杯不见了,只有干净的水磨石台阶,和墙上那个写“停尸”
的铜牌。
铜牌上的字变了。不再是“停尸”
,是“出口”
。
林涵在铜牌前停了一下,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,然后继续往下走。三楼走廊。红色的壁灯灭了,白色的日光灯亮着,灯管是新的,亮得刺眼。窄通道尽头的4o4门关着,门板上贴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:
已搬离。请勿入内。
二楼走廊。护士站的柜台上,那台老式电话的听筒被放回了原位,忙音停止了。文件柜的抽屉全部关着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一张标签,标签上写着年份——1984、1985、1986、1987。1987的抽屉半开着,里面伸出一只手,一只护士的手,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很短。手是灰色的,像石膏,一动不动。
林涵没有靠近。他走过二楼,走到一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