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版用的是死人的皮。那些病人的身体已经死了,但他们的皮还活着——被剥下来之后,还在呼吸,还在生长。第三版用的是介于生死之间的人的皮。”
老李头看着林涵,“就是你们这样的人。活着,但灵魂正在被抽走。你们的皮,是制作第三版胶片最好的材料。”
林涵想起了卷毛的白色瞳孔,想起了眼镜喉咙里的影子,想起了自己手背上那个白色的、光的指纹。他们的灵魂在被抽走。从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秒就开始了。
“怎么出去?”
林涵问。
“出去?”
老李头笑了,笑声是苦涩的,像嚼碎了的中药片,“你进来了,就出不去了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人替你。有人走进炉膛,把你的灵魂换出去。”
老李头指了指炉膛外面,“外面那些人,谁愿意替你?”
林涵沉默了。
炉膛外面的黑暗中,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,但不是病人,是更轻的、更碎的脚步声,像一群老鼠在奔跑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震得炉膛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。
老李头的表情变了。从痛苦变成了恐惧,从恐惧变成了绝望。他的嘴唇在抖,牙齿磕碰出细微的嗒嗒声,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了的植物,迅枯萎下去——皮肤重新变得松弛,皱纹重新爬上来,清亮的眼睛重新变得浑浊。
“他来了。”
老李头说,“他来找你了。”
炉膛外面,黑暗中,出现了一双眼睛。不是人的眼睛,是更大的、更亮的、更冷的眼睛,像两盏车灯,从远处缓缓逼近。眼睛的光是白色的,惨白的,和放映厅银幕上那种白色一样。
林涵转身就跑。
他跑出炉膛,跑进黑暗中,脚下的胶片在奔跑中出撕裂的声音,像有人在身后撕扯他的裤腿。他不敢回头,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追他,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,白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地面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长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。
他跑到了那扇门。银幕后面的那扇门。门还开着,门缝里透出放映厅的灯光,黄色的,温暖的,像救生艇上的信号灯。
他冲出去。
放映厅里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银幕碎了。不是裂开,是碎了,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玻璃,碎片散了一地。碎片的边缘是锋利的,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同一个画面——院长的脸,和善的,戴眼镜的,微笑的。
观众席里,病人全部站起来了。47个人,面朝银幕的方向,面朝林涵。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是闭着的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像47尊蜡像。
赵猛站在第一排座位前面,手里拿着打火机,打火机的火焰在空气中跳动,照亮了他满是汗水的脸。他的旁边是阿杰,阿杰抱着卷毛——卷毛的身体在剧烈抽搐,嘴角有白沫,白色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,瞳孔中央那个黑色的针尖大小的洞,扩大了,扩大到像一颗黑色的弹珠。
苏琴站在第二排,手里拿着剪刀。剪刀的刀刃上插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小截胶片,黑色的,薄薄的,在刀刃上像一面旗帜。她的脸上有泪痕,但眼睛是干的,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琥珀。
眼镜不在长椅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