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把4o4的钥匙。铜制的,黑,钥匙柄上刻着4o4。
他把钥匙插进锁孔——进去了。
顺时针拧了半圈,锁芯咔嗒一声,弹开了。
4o4的钥匙能开这扇门。或者说,这扇门和4o4是连在一起的。
他没有开门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他退后一步,转身面对观众席。
“布置一下。今晚的座位:赵猛坐第一排正中间,苏琴和阿杰坐第二排靠左,卷毛和眼镜坐第二排靠右。我坐最后一排。”
“最后一排?”
赵猛皱起眉头,“最后一排那个座位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那个座位是院长的。但今晚,我要坐那里。”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。有些计划说出来就会失效。他只是在心里把步骤过了一遍:七点,电影开始。电影播放的过程中,小哑巴会来,打开银幕后面的门。门打开之后,他需要把院长的画投到银幕上——不是用手,是用放映机。画必须通过放映机的光束投射到银幕上,院长的脸才能出现在电影画面里。那十秒钟,院长会愣住。然后赵猛要用打火机点燃胶片——所有的胶片,包括正在放映的那一卷。
然后,所有人跑向44路公交车。
如果一切顺利。
“如果不顺利呢?”
阿杰问。
林涵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最后一排,在那个烧焦的座位上坐下来。坐垫是温的,像有人刚刚离开。他靠在椅背上,面朝银幕,闭上眼。他在等。
六点十五分。放映厅的灯亮了。
不是日光灯,是壁灯。黄色的,温暖的,像八十年代的老电影院里那种灯。灯光从墙壁上的铜制灯罩里洒出来,在观众席的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。
观众席开始坐满人。
不是病人npc。是病人——真正的病人。47个,一个不少。他们穿着干净的病号服,头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微笑。嘴角向两侧拉伸,嘴唇绷成一条线,和墙上的照片一模一样。他们安静地走进放映厅,安静地找到自己的座位,安静地坐下。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,像一支无声的军队。
1号陈主任坐在第一排最左边。他没有戴白手套,双手赤裸地放在膝盖上。手腕以下的断面光滑平整,断面中央的那个洞还在,洞里透出橘色的光,像两盏小灯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盯着银幕,嘴角带着那抹永远不变的笑。
17号小哑巴坐在第三排靠过道。她的嘴闭着,但嘴唇在微微颤抖,像在默念什么。她的手里拿着那截粉笔,粉笔在她指尖转动,像一支笔在练习写字。
33号老李头坐在最后一排最右边。他没有笑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半闭着,像在打盹。他的面前放着一碗粥——不是食堂里的粥,是一碗灰白色的、像胶水一样的粥,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皮。
47号老孙头坐在第一排最右边。他的脸上全是烧伤的疤痕,疤痕扭曲、增生,把五官挤得变了形。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眼球上翻,只露出眼白。他的嘴一张一合,在无声地重复着那个数字:48、48、48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