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名。”
“张……张伟。”
卷毛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吃力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把它们打捞上来的。
“你是哪里人?”
“重……重庆。”
“你写的网文叫什么名字?”
卷毛的嘴唇动了几下,没有出声音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,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过了大概十秒,他说出了一个名字:
“《我的七个老婆》。”
林涵愣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这个书名,是因为卷毛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变了。不再是之前那种吃力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,而是一种流畅的、带着某种自豪感的语调——像一个作家在介绍自己的作品。
但紧接着,卷毛的表情扭曲了。他的嘴角向下撇,眉头紧锁,眼睛里的白色瞳孔在震颤。
“不是,”
他摇头,用力摇头,“不是这个名字。我不写这种。我不写小白文。我写的是……我写的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双手抱住头,十指插进卷里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林涵没有再问。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卷毛。从卷毛的反应来看,他的记忆在被什么东西篡改——或者替换。那个写《我的七个老婆》的“张伟”
不是他自己,是另一个人,一个被塞进他脑子里的陌生人。
凌晨一点,卷毛终于睡着了。
他的睡姿很奇怪,侧躺着,双手合十放在脸前,像在祈祷。嘴巴微微张开,呼吸很浅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林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——有气,但很弱,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他坐在椅子上,没有睡。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,他借着床头灯的光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全部写下来:
1。47号尸体在移动,它在靠近我们。每次灯灭再亮,距离缩短。
2。小哑巴说“明天只有三个人能上车”
。她怎么知道?是预言,还是规则的一部分?
3。卷毛被“替换”
了。现在的卷毛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卷毛,但原来的卷毛去了哪里?
4。陈姐杀过队友。她今晚的状态不对,可能再次动手。
5。倒计时47→46,单位是病人死亡人数。每死一个,数字减一。当数字归零时会生什么?
6。三版胶片:第一版在4o4(活人的皮),第二版在停尸房(死人的皮),第三版在放映室(介于生死之间的人的皮)。第三版用的是谁?卷毛?还是我们所有人?
他写到最后一条的时候,笔尖停了一下。介于生死之间的人——老李头说的。什么叫介于生死之间?活着但灵魂被偷走了?还是死了但身体还在动?
他看了一眼卷毛。卷毛还在睡,但睡姿变了。不再是侧躺,而是平躺着,双手放在身体两侧,手指伸直,整个人像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。
凌晨两点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很多人。脚步声很轻,很碎,像一群人在踮着脚尖走路。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,由远及近,经过3o1门口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林涵屏住呼吸。
门缝下面透进来一丝光——不是红光,是一种灰白色的光,像月光。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门缝下出现了一片阴影,形状像很多只脚挤在一起。
然后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不是脚步声,不是呼吸声,是有人在轻声说话,很多人在同时轻声说话,声音叠在一起,听不清内容,只能听到一个词反复出现:
“48……48……48……”
声音持续了大概十秒,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,继续往前,经过3o2、3o3、3o4,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