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的红光不是来自灯泡,是来自墙壁。
林涵用手电筒照了一下,墙面本身在光——不是那种明亮的光,是那种暗沉的、像余烬一样的红光,从墙皮下面透出来,把整个楼梯间染成了一个巨大的暗房。
台阶上的搪瓷水杯排列整齐,从四楼一直延伸到一楼,每一级台阶一个,杯口的水面在红光下像一面面小镜子。
他弯腰拿起最近的一个杯子。杯子里不是水,是血。暗红色的,粘稠的,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膜。他把杯子放回原位,手指上沾了一点杯壁上的东西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没有气味。
血没有气味,这不正常。
“走。”
林涵低声说,“回房间,不要碰任何杯子。”
七个人贴着墙壁走下楼梯。经过每一级台阶的时候,杯子里的血面都会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脚步。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,林涵注意到墙上有一面镜子——不对,不是镜子,是一块金属板,表面抛光过,能映出人影。规则第九条说本院没有镜子,但金属板不是镜子,它是反光的,但它不是镜子。
这个文字游戏让他后背凉。
他加快脚步,走到一楼。走廊里的灯全灭了,只有楼梯间透出的红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斑。赵猛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柱扫过走廊,照出了墙上的数字。
新的数字。
不是之前那些47、46、45的倒计时,是一个单独的数字,写在走廊正中央的墙面上,字很大,占满了整面墙:
“什么意思?”
阿杰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距离什么的倒计时。”
苏琴说,“距离第三天?距离公交车?还是距离——”
她没有说完。所有人都知道她省略的是什么。
林涵看了一眼手表。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距离第三天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。但数字是47,不是6o,不是24。这个倒计时的单位不是小时,是“人”
。
47个病人,每死一个,数字减一。47号已经死了,所以数字变成了46。然后——
他猛地转身,看向走廊尽头。尽头处的墙角,47号尸体不见了。地面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痕迹,和一行新的血字:
“今晚,第二个。”
“谁会是第二个?”
卷毛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。他的白色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,像两颗白色的小灯泡。
没有人回答。
陈姐站在队伍的最后面,离所有人最远。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,看不清表情,但她的右手在动——在不停地搓着左手的手指,一根一根,像是在数数。
林涵分配了今晚的房间安排。两人一间,轮班睡觉。他和卷毛一间,赵猛和阿杰一间,苏琴和眼镜一间。陈姐单独一间——不是他不想安排,是陈姐拒绝了所有人。
“我不会和任何人睡在一个房间里。”
陈姐说,语气很平,“你们会死,我不想看到。”
她没有说“你们会害死我”
,她说的是“你们会死”
。这个措辞的细微差别让林涵多看了她一眼。
3o1房间。林涵把卷毛按到床上坐下。卷毛的身体很轻,轻到像没有重量,林涵按他肩膀的时候感觉像按在一堆衣服上,下面没有骨头,没有肌肉,只有一层皮。
“卷毛,看着我。”
卷毛抬起头,白色的瞳孔对准了林涵。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透明,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的青色血管在跳动,跳动的节奏很快,快到不正常——每分钟至少一百五十次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卷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