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的眼睛是白色的。不是白眼珠,是整个眼球都是白色的,没有瞳孔,没有虹膜,像两颗瓷珠子。她的嘴在动,无声地咀嚼着什么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林涵走过去,在她面前停下。
“41号?”
老太太没有回应,继续咀嚼。
“你知道今晚要放的电影是什么吗?”
老太太的咀嚼停了。她的白色眼球转动了一下,对准了林涵的方向。然后她张开嘴,伸出舌头。
舌头上有一个洞。圆形的,硬币大小,穿透了舌头的正中央,能看到后面的上颚。洞的边缘是焦黑的,像被烟头烫出来的。
她把舌头缩回去,闭上嘴,又开始咀嚼。
林涵没有继续问。他转身走回桌前。
六点四十五。距离第三次观影还有十五分钟。
七个人走出食堂,走向楼梯间。走廊里的灯又灭了几盏,只剩下零星的几根还亮着,光线断断续续,像一条被剪断的珠链。走廊尽头的墙角,47号尸体又出现了。
这一次,它不再是站着的,也不是躺着的。它在爬。
双手撑在地上,头仰着,面朝天花板,身体弓成一个反曲的形状,像一只被踩扁的蜘蛛。它的嘴张着,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,喉咙里出一种细微的、持续的嘶嘶声,像轮胎在漏气。
它在往他们的方向爬。
度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坚定。指甲在地面上刮出白色的痕迹,痕迹组成了一行字——不是中文,是数字:48、48、48、48,重复了无数次,密密麻麻铺满了走廊的地面。
“别看他。”
林涵说,“上楼。”
七个人贴着走廊的右侧,快步走向楼梯间。经过47号尸体的时候,林涵的余光扫到了它的脸——它的眼睛是睁着的,眼球上翻,只露出眼白。嘴里的舌头伸了出来,舌头上也有一个洞,和41号老太太舌头上的洞一模一样。
他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了进去。门关上的瞬间,47号尸体的嘶嘶声突然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话,声音很大,大到整条走廊都在震动:
“今晚,他会回来。”
谁?林涵没有问。他快步上楼,身后六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,像一群被追赶的猎物。
四楼放映厅的门敞开着。
里面的灯全部亮了,亮得不正常,像有人在每个座位下面都装了一盏白炽灯。银幕是黑色的——不是没有画面,是黑色的背景,上面有一个白色的圆,圆的正中央写着两个字:
新生。
观众席里没有病人npc。一个都没有。所有的座位都是空的,包括最后一排角落那个烧焦的座位。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——陈主任,还是老位置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。
“来了?”
他说,“坐吧。今晚是最后一场。”
“明天还有一场。”
林涵说。
陈主任摇了摇头:“明天的电影,不是给你们看的。”
七个人坐下。第二排,和之前一样的位置。林涵让卷毛坐在自己右边,左边是赵猛。他刻意选了过道边的座位,确保无论从哪个方向来东西,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。
灯灭了。
这一次灭得不是突然的,是渐进的——从最后一排开始,一排一排往前灭,像有人在按顺序关掉开关。灭到第二排的时候,林涵感觉到一股气流从身后涌来,冷飕飕的,带着一股焦糊味。
他握紧了座椅的扶手。
银幕亮了。
没有片头,没有标题,直接是画面。一间病房,白色的墙,白色的床,白色的窗帘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卷,年轻,脸上带着微笑。
卷毛。
银幕上的卷毛穿着病号服,胸口有编号——不是17,不是33,不是1,是一个林涵没见过的数字:o。
零号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