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转头看向右手边。阿杰坐在那里,在座位上,活生生的,脸色白,眼睛死死地盯着银幕。
银幕上那个背影还在走。他走过了走廊,走过了楼梯间,上了三楼,走过3o8、3o9、31o、311、312,拐进那条窄通道,红色的壁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照亮了他的脸。
阿杰的脸。
银幕上的阿杰走到了4o4门前。他停下来,站在那扇白色的门前面,低着头,像是在看门把手。然后他慢慢抬起头,面朝镜头——面朝观众席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不是平静,是空白。像一张没有被画过的纸,没有任何情绪的痕迹。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瞳孔是黑色的,黑到亮,像两颗抛光的黑曜石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门把手。
门开了。
4o4里面是黑的。那种黑不是没有光的黑,是有质感的、像液体一样的黑,从门缝里溢出来,沿着阿杰的手指往上爬,爬上他的手背,爬过手腕,爬上前臂。
阿杰没有躲。他甚至没有动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那些黑色的东西覆盖他的皮肤,一寸一寸,像有人在给他穿上一件黑色的衣服。
画面突然切了。
切到了放映厅的观众席。
镜头从银幕的方向拍摄,拍的是观众的脸。一张一张,缓慢地扫过——19号胖子,22号剥鸡蛋的女人,其他病人npc,然后是第二排。
赵猛、苏琴、眼镜、卷毛、陈姐、阿杰——银幕上的观众席里,阿杰的座位是空的。
但阿杰本人就坐在观众席里。
林涵的脑子在高运转。银幕上播放的是“实时画面”
?还是“预录画面”
?如果银幕上那个观众席是真实的,那阿杰的座位是空的,说明在银幕的世界里,阿杰不在这里。
他在4o4。
镜头继续扫,扫到林涵的时候停了。林涵的脸出现在银幕上,放大了好几倍,大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倒影。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银幕,银幕上倒映着他的瞳孔——无限循环,像一个没有尽头的镜子迷宫。
然后,银幕上的林涵开口了。
“你们觉得,谁是48号?”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放映厅里,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膜。那声音是林涵的声音,但语调不对。林涵说话从来不用这种语调——缓慢的,带着一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没有人回答。银幕上的林涵笑了。
“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。”
他说,“48号不是一个人。48号是一种选择。当你们决定牺牲别人的时候,你们就是48号。”
他说“你们”
的时候,目光扫过第二排的每一个人。一个接一个,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一秒,然后移开。
“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48号。有人已经现了,有人还没有。但到第三天,你们都会现的。因为到了第三天,你们会做出选择。”
银幕上的画面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,白色的,写在黑色的背景上:
第二场,结束。请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