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回答。不是因为阿杰真的离开过,而是因为他们不确定—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看着阿杰。在副本里,走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。恐惧会让人注意力涣散,眼睛看着一个方向,脑子里在想完全不同的东西。谁能保证自己一秒不落地盯着另一个人?
林涵没有回答阿杰的问题。他正在想另一件事——焚烧炉里那张完整的照片。如果照片是真的,那它不应该是完整的。所有照片都被烧了一半,唯独阿杰这张是完好的。这不符合逻辑,除非——这张照片不是用来“记录”
的,而是用来“宣布”
的。
宣布48号是谁。
“把照片给我看看。”
林涵对赵猛说。
赵猛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。照片的边缘都是焦黑的,有些已经卷曲变形,但大部分还能看清画面。林涵一张一张翻过去——1号陈主任,2号一个不认识的老年女人,3号一个中年男人……一直翻到47号。
47号的照片是空白的。不是被烧掉了,是本来就没有人。照片的背景是医院的走廊,但画面中央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团模糊的、灰白色的雾气,像一个人站在那里,但那个人被从照片里抹去了。
最后一张是阿杰的。完整,清晰,没有焦痕。照片里的阿杰穿着病号服,站在医院的走廊里,身后是那扇白色的门——4o4。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,像是在开门,又像是在关门。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不像是在做一件危险的事,像是在回自己家。
林涵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写着两个字:新生。
不是数字48。是“新生”
。电影的名字。
“这张照片不是在焚烧炉里找到的。”
林涵抬起头看着赵猛,“它出现在那里,是为了让我们找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47号的照片是空白的。47号已经死了,所以他的照片变成了空白。而48号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阿杰,“48号的照片是完整的,说明48号还没有死。”
阿杰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:“你看,我还没死,我不是——”
“但你会成为48号。”
林涵打断了他,“不是因为你被选中了,而是因为你被‘宣布’了。照片是一种宣告。宣告之后,事情就会朝着那个方向演变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从现在开始,所有人都会用看48号的眼神看你。你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48号。你会开始做一些48号才会做的事。一步一步,你会变成照片里那个样子——穿着病号服,站在4o4门前,打开那扇门。”
阿杰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因为林涵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——是真的。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在拉扯他,像有一股看不见的潮水,正在把他往某个方向推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卷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48号吧?”
林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上午十点,走廊里突然响起了广播。
不是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低沉的,缓慢的,每个字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,像是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文件。
“各位病友,今天的康复活动是——集体观影。请所有人员于上午十点半到放映厅集合。重复一遍,请所有人员于上午十点半到放映厅集合。迟到者将不被记录在册。”
上午十点半。现在十点零三分。还有二十七分钟。
“昨天不是晚上七点吗?怎么变成上午了?”
眼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。
“规则在变。”
林涵说,“或者说,规则的执行方式在变。副本不想让我们按照固定的节奏来,它要打乱我们的步调。”
“那我们去不去?”
赵猛问。
林涵没有犹豫:“去。规则第二条说的是‘每天晚上19:oo-21:oo为观影时间’,但广播说的是康复活动。广播的优先级可能低于墙面上的血字规则,但也可能高于——我们不确定。不去的风险比去的风险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