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“感觉”
有人拍,是真的有人在拍。一只手,有重量的,带着温度的手,落在了他的右肩上。拍了三下,力度均匀,节奏稳定,像一个人在打招呼。
赵猛没有回头。
他是老手,第四次副本。他知道规则第四条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“最好不要回头”
,是“绝对不能回头”
。在这个放映厅里,回头等于签字画押,等于告诉那个东西“我在乎你”
。
但那只手没有离开。拍完之后,它搁在了赵猛的肩膀上,五指微微收紧,像在确认他的存在。手掌的温度在升高,从温热变成滚烫,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烙铁。
赵猛疼得龇牙咧嘴,但他咬着牙,一动不动。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:莽就完了,疼算什么,老子第三个副本被鬼追了三条街都没事。
温度继续升高。他能闻到自己的衣服被烤焦的味道,能感觉到肩头的皮肤在烫、红、起泡。那只手像一块烧红的铁块,压在他的肩膀上,不急不慢地施加着热量。
赵猛的额头上青筋暴起,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他没有叫,没有动,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。他只是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打火机——不是为了用,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心理锚点。打火机是凉的,凉的就好,凉的说明他还活着。
那只手终于松开了。
热度在一瞬间消失,像从未存在过。赵猛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五指形的红印,皮肤已经起了水泡,但他没去看。他盯着银幕,面无表情。
银幕上的画面变了。
不再是病房,是一条走廊。走廊的墙壁是白色的,地板是水磨石的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根一根地延伸向远方。走廊的尽头有光,不是灯光,是火光。橙红色的,跳动着的,像一头野兽在远处喘息。
镜头在推进,快推进,像有人在奔跑,朝着火光的源头狂奔。走廊两侧的门一扇一扇地闪过,门牌号从3o1、3o2、3o3一直跳到312,然后拐弯,进入那条更窄的通道。
红色的壁灯。没有门牌号的白色门。
4o4。
镜头停在4o4门前。
门慢慢打开了。
里面是黑的。不是普通的黑暗,是那种有质感的、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。黑暗在向外流动,像液体,从门缝里溢出来,沿着走廊的地面向前蔓延。
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形状,是声音。很轻的、很远的哭声,不是一个人在哭,是很多人。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所有的哭声叠在一起,像一没有旋律的合唱。
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断了。
不是结束,是被切断的。像有人按了暂停键,画面定格在4o4门打开的那一帧。黑暗从门缝里涌出的瞬间,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照片。
整个放映厅陷入了死寂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放映室里传来。不是电影的声音,是人的声音——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咔,咔,咔,一步一步,从放映室走到观众席的入口。
院长。
他穿着一件白大褂,身高目测过一米九,身材高大但比例不对,像被人拉长了的橡皮人。他的脸——
他的脸没有五官。
不是模糊,不是烧毁,是根本没有。一张光滑的、肉色的皮肤,覆盖在应该是眼睛、鼻子、嘴巴的位置,像一张还没画完的面具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胶片。
院长站在观众席的入口,一动不动。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观众席的方向,像是在清点人数。他站在那里,足足站了三十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