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秒里,放映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。没有人呼吸,没有人眨眼,没有人敢出任何声音。
院长转了个身,走向后排。
他走过每一排座位,步伐很大,但落地很轻。经过每个座位的时候,他都会停下来,站一两秒,然后再继续走。经过赵猛身边的时候,赵猛感觉后颈一阵冰凉,像有人在他脖子后面放了一块冰。紧接着,耳边响起了细碎的说话声,声音很小,语很快,像很多人在同时低语,但一个字都听不清。
赵猛没有回头。他咬着牙,把注意力集中在银幕上——虽然银幕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扇4o4的门,像一个黑洞,吸走了所有的光。
院长的脚步声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排。他回到了放映室,门关上了。
银幕上的画面重新开始播放。
4o4的门关上了。黑暗被吸了回去,走廊恢复了原状。镜头开始倒退,快倒退,从4o4退到312,退到3o1,退到走廊的起点。
然后画面一黑。
《新生》两个字重新出现在银幕上。
字是歪歪扭扭的手写体,和开场时一样。但这次,字的颜色变了。不再是黑色,是红色。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。
两个字在银幕上停留了大概五秒钟,然后慢慢淡出。银幕变白,放映机的光束熄灭,灯亮了。
电影结束了。
没有人动。
所有人还保持着观影时的姿势——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面朝银幕。不是因为不想动,是因为不敢动。在确认“结束”
是真正的结束之前,没有人敢打破规则。
林涵第一个站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——晚上九点零三分。电影出了规则规定的时间三分钟。三分钟,足够生很多事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
他说。
赵猛、苏琴、阿杰、眼镜、卷毛、陈姐,一个一个站起来。七个人都在。
但林涵注意到一件事——观众席上的病人npc,一个都不剩了。所有的座位都是空的,座椅上没有任何余温,像是他们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最后一排的角落,陈主任还坐在那里。他没有走,面朝银幕,左手放在膝盖上,右手——
右手在鼓掌。
一下,两下,三下,掌声在空荡的放映厅里回响,像某种讽刺的致意。
“演得好。”
陈主任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每一遍看,都觉得演得好。”
他站起来,朝林涵笑了笑,然后转身走出了放映厅。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,最后被楼梯间的关门声吞没。
林涵转过身,面对自己的队友。
“谁遇到了什么?”
赵猛先开口:“有人拍我肩膀。手很烫,起了泡。”
他撩起衣领,肩膀上五个水泡,排列成手指的形状,已经破了两个,渗出透明的液体。
“我没回头。”
他强调。
“做得好。”
林涵说,“规则四守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