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姐的脸白了一下,但她咬着牙没松口:“那也比去看那个电影强。你们没看到那个东西笑的样子。她的嘴裂开的时候,我能看到她的喉咙里面——里面没有声带,全是牙齿。一层一层的牙齿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自言自语。桌上没人接话。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,然后卷毛开口了。
“陈姐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卷毛的声音也在抖,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,“我中午在厕所蹲坑的时候,我听到有人在隔壁隔间里唱歌。唱的是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。但那个隔间——那个隔间的门是开着的。里面没有人。”
陈姐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我在编故事?我手上这五个印子,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的。但我告诉你一件事——”
卷毛把左手伸出来,五根焦黑的指印在手背上张开,像一只鬼手,“这个印子,和我中午在厕所听到的歌声,是同一个调调。我哼给你听。”
他张嘴,哼了一小段旋律。音调不准,但能听出来是一老歌。旋律很简单,像八音盒的声音,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腻。
林涵听到这个旋律的时候,后脊背凉。
不是因为旋律恐怖,而是因为他听过。在他的第一个副本里,有一个npnetpc哼完之后三分钟,就笑着走进了火里。
“别哼了。”
林涵打断他。
卷毛闭上嘴。
“这歌叫《新生》。”
林涵说,“不是电影的名字,是一曲子。1987年火灾当晚,那些笑着走进火场的病人,嘴里都在哼这歌。”
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琴盯着他。
林涵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端起餐盘走向回收窗口。胖大妈接过盘子的时候,这次主动开口了。
“你们今晚要去看电影?”
胖大妈的声音很沙哑,像砂纸磨玻璃。
“对。”
“坐前排。”
胖大妈说,“前排的座位,火烧不到。”
林涵看着她的脸。胖大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一张面具。但他注意到她的围裙上有一个洞,洞的边缘是焦黑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的。
“你看了多少遍?”
林涵问。
“什么?”
“《新生》。你看了多少遍?”
胖大妈没回答。她把餐盘放到水池里,转过身,背对着林涵。水龙头开了,哗哗的水声冲走了所有的声音。但在水声的间隙里,林涵听到了一句话,轻得像叹息——
“每一天。每一天都看。看了三年了。”
三年前是1984年。火灾是1987年。她在火灾前三年就开始看这部电影了?
林涵想再问,但胖大妈已经不再说话了,只是机械地洗着盘子,一个接一个,动作越来越快,快到盘子在水池里碰撞,出咔咔的声响。
他转身回到座位。
“六点二十五了。”
眼镜看着手机,“该走了。”
七个人站起来,走出食堂。走廊里,日光灯管全部亮着,但光线很奇怪,不是照明的,是描绘的——只是把物体的轮廓勾勒出来,细节全部淹没在阴影里。
走廊尽头,47号尸体还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