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认出了这种画法。小时候他也这么画,火柴人代表“人”
,圆圈代表“活着”
或者“重要”
。他指着那个带光圈的火柴人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小哑巴抬起头,看着他,然后指了指走廊的方向——那里是病房区,那里有3o1到3o7,那里有他们七个人的房间。
“这是我们七个人?”
林涵问。
小哑巴点头。
“那这个带光圈的,是谁?”
小哑巴伸出手,她的手指很细很长,指甲剪得很短,指尖有粉笔灰。她用手指在林涵面前晃了晃,然后指向他自己。
林涵愣了一下。带光圈的是他自己?光圈代表什么?领袖?目标?还是祭品?
他想继续问,但小哑巴已经开始画别的了。她在七个火柴人的上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,圆圈里画了一些波浪线,像是火焰。然后她在火焰上方画了一个笑脸。笑脸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嘴,嘴里的牙齿是锯齿状的。
“这是院长?”
林涵试着问。
小哑巴摇头。她指了指走廊尽头——那里是护士站的方向。
“周护士长?”
小哑巴点头,然后用粉笔把那个笑脸涂掉了。不是轻轻地涂,是用力地、来回地涂,粉笔在墙面上出刺耳的摩擦声,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。涂完之后,那个位置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斑,像一个被擦掉的噩梦。
林涵看着那团白斑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凑。周护士长有两个形态——一个是不笑的,一个是笑的。小哑巴画的是笑的形态,然后把它涂掉了。为什么涂掉?因为她在害怕?还是在警告?
“你见过她笑?”
林涵问。
小哑巴的身体抖了一下。很轻微,但林涵看到了。她把粉笔放在地上,用两只手做了个动作——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,然后猛地张开手指,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她见过。而且那个笑容给她留下了某种创伤。
林涵深吸一口气,换了话题:“你知道47号吗?今天早上死的那个人。”
小哑巴的表情变了。从空洞变成了警觉,像一只听到脚步声的猫。她低下头,在地上快画了几笔——一个火柴人,躺在地上,身上画了很多叉。然后在火柴人的旁边,画了一个数字:47。
接着她在47后面画了一个箭头,箭头指向一个问号。
“你不知道他死在哪里?”
小哑巴摇头。她指了指走廊,然后指了指上面——三楼。她用手比划了一个走路的动作,然后做了一个倒下的姿势,最后双手一摊。
林涵试着翻译:47号从三楼走到了一楼,然后死在了走廊尽头?不对。她比划的“倒下”
是在三楼的位置。
“他死在三楼?”
小哑巴点头。
“但尸体在一楼。”
小哑巴又点头,然后指着那团被涂掉的笑脸,竖起一根手指——一次。意思是,尸体被移动了一次?还是被移动过一个楼层?
林涵的心跳加快了。47号死在三楼,尸体出现在一楼。移动尸体的不是人——因为走廊尽头的监控里(如果有监控的话)不会拍到任何搬运者。移动尸体的,是规则本身。或者说,是规则背后的某种力量。
那具尸体不是尸体,是一个信标。它被放在走廊尽头,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。让他们记住47号的脸。然后——
“你们都是48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