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美的手指从供桌下面伸出来,颤巍巍地指向灵堂外面。走廊的方向。
林涵打开怀表。红点已经在灵堂门口了。不,不是在门口,是在灵堂里面。红点和蓝点的位置几乎重合。刘馆长就在这个房间里。
他抬起头,看到了。
刘馆长站在棺材旁边。穿深蓝色中山装,右手食指戴着铜戒指——但那枚戒指不在它手指上。它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有。戒指在林涵的口袋里。它缺了那枚戒指,但它的力量没有减弱。它的脸还是那张干瘪的、灰白色的、像风干橘子皮一样的脸。眼睛是黑色的,没有眼白,像两个黑洞。嘴角上翘,露出一个僵硬的、凝固的微笑。
它的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里攥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条深蓝色的布条。布条的另一端拖在地上,末端有血迹,暗红色的,已经干了。
强哥的围巾。
强哥的深蓝色围巾。鬼用他自己的围巾来杀他。
“它在等强哥回来。”
林涵低声说。“强哥触了蓝衣致死。他被标记了。鬼在等他独处。”
话音刚落,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。很重,很急,是强哥的脚步声。他从走廊那头跑过来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然后停了。灵堂门口,强哥出现了。
他的脖子上没有围巾。围巾在刘馆长手里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奇怪的、近乎安详的平静。他看了一眼灵堂里的人——林涵、老宋、小周、阿美、陈砚、沈庭槐—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棺材旁边的刘馆长身上。
他看到了鬼。
“你就是那个穿蓝衣服的。”
强哥的声音很平静。“我等了你一晚上。”
刘馆长抬起头,黑色的眼睛看着强哥。它的嘴角上翘的幅度更大了,像是在笑。
强哥走向它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他的步伐很稳,不像去送死,更像去赴一个约好的酒局。他走到刘馆长面前,伸出手,去抓它的衣领。手指穿过了刘馆长的身体,像穿过一团冰冷的空气。什么也没抓到。
“碰不到你。”
强哥说。“那就只能这样了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刘馆长,面朝灵堂里的所有人。
“帮我照顾我女儿。”
他说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刘馆长把围巾绕在强哥的脖子上,绕了两圈,开始收紧。围巾是布的,但收紧的时候出了像麻绳一样的摩擦声。强哥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,从紫色变成黑色。他的嘴张开,想喊,但不出声音。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,抓到了林涵伸过来的手臂,指甲嵌进林涵的皮肉里,留下了深深的血痕。林涵用力拉他,但强哥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,纹丝不动。
刘馆长的手在收紧围巾。它的脸上还是那个僵硬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