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馆长给周伯明拍了遗照。就像他给前面四十八具遗体都拍了遗照一样。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份记录,一份功绩,一份他死后用来还阳的凭证。
林涵把照片也收进背包。他正要盖上铁盒子,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坑底的一个东西。一个铜戒指,和凶手鬼手指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。他捡起来,戒指内壁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刘德茂”
。
刘馆长的戒指。他生前戴在手上,死后鬼魂继续戴着。这枚戒指为什么会在这里?是谁把它放在七号柜的地下暗格里的?
答案只有一个。沈庭槐。沈庭槐找到了刘馆长的尸体,摘下了他的戒指,藏在这里。他不想让任何人戴上这枚戒指,因为戴上它的人,可能会变成下一个刘馆长。
林涵把戒指放进口袋。他不是想戴,是不能把它留在这里。万一有后来者——不,不会有后来者了。这个副本结束后,殡仪馆会彻底关闭。
他盖上铁盒子,放回坑里,把地砖复位。站起来的时候,他的膝盖咔嗒响了一声,在寂静的大库里格外刺耳。
就在这时,怀表烫了一下他的口袋。
林涵掏出怀表,打开表盖。表盘上的红点从停尸房移动到了走廊,正在快向大库方向移动。蓝点有两个,在大库的位置——他和老宋。红点和蓝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。五十米。四十米。三十米。
“它来了。”
林涵说。
老宋也感觉到了。他衣领上的缝尸针开始热,先是温热,然后变烫,最后烫得像烙铁。针体从银色变成了暗红色,像一块被烧透的铁丝。老宋咬着牙,没有去碰它。
“走。”
老宋推了林涵一把。“从后门走。”
两个人冲向大库的后门。后门通向一条窄巷,窄巷连着火化间的外围。林涵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睁不开眼。老宋跟在后面,他衣领上的缝尸针已经烫到了皮肤,他能闻到自己的皮肉被烧焦的味道。
他们跑进窄巷。身后,大库的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,出一声巨响。金属门板撞在墙上,反弹回来,又被一只手——不,不是手,是一只灰白色的、像枯树枝一样的东西——按住了。
林涵没有回头。他拉着老宋跑,跑过窄巷,跑过火化间的外墙,跑过堆放杂物的空地。怀表在口袋里烫得厉害,他知道红点就在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跑到灵堂后门的时候,缝尸针断了。
林涵听到了那声脆响——像玻璃珠掉在地上,清脆,短促。他回头,看到老宋衣领上的针断成了两截,银色的针体落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进了走廊的阴影里。老宋的衣领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焦痕,像被火烧过的烙印。
刘馆长的锁定被抵消了一次。但它还会回来。它一定会回来。
两个人冲进灵堂。
灵堂里的景象让林涵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香灭了。不是自然燃尽的灭,是被什么东西从香炉里拔出来,折成两截,扔在地上。香灰洒了一地,供桌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。棺材的棺盖被推开了三分之一,棺材里面黑洞洞的,看不清。
阿美蜷缩在供桌下面的空隙里,双手捂着嘴,眼睛瞪得巨大。陈砚站在灵堂后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从厨房找到的菜刀,刀在抖,但他在那里,他没有跑。
强哥不在。
“强哥呢?”
林涵的声音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