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老宋点头。“所以守则本身就是鬼的道具。它不是规则,是陷阱。”
林涵沉默了几秒。“那沈庭槐的纸条呢?他写的那些,可信吗?”
老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,说:“沈庭槐写纸条的时候,还没有死。他写下的每一条都是他用命换来的信息。但你要注意——他写下这些信息的时候,已经快死了。一个人快死的时候,判断力会不会受影响?他看到的‘真相’,会不会有一部分是幻觉?”
林涵的眉头皱了起来。老宋的话击中了他一直回避的问题——沈庭槐的纸条是真相,但真相可能不完整,甚至可能有一部分是错误的。一个被困在殡仪馆里、饿了好几天、被鬼追杀了无数次的人,他写下的东西,能百分百相信吗?
“所以我们需要交叉验证。”
林涵说。“用守则验证纸条,用纸条验证守则,再用我们的亲身经历验证两者。三条线,两两对照,找出共同点。共同点就是真相。”
老宋微微点头。“这就是你选的路。用逻辑筛出真相。”
“你不也是?”
老宋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像冬天窗户上转瞬即逝的霜花。“我选的是另一条路。我用的是直觉和知识。你说守则第四条是陷阱,说北楼是安全区,你用的是推理。我同意北楼是安全区,不是因为推理,是因为我在北楼的时候,感觉不到‘它’的存在。”
“感觉?”
“感觉。”
老宋重复了一遍。“在北楼里,我的后脖颈不凉。在灵堂、停尸房、走廊里,后脖颈一直凉。北楼没有那种凉意。所以我相信沈庭槐说的,北楼是藏身之所。”
林涵看着老宋。他想说“感觉不可靠”
,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因为在副本里,感觉有时候比逻辑更准。小周的直觉、老宋的后脖颈、阿美的噩梦——这些非理性的信号,在规则扭曲的世界里,可能才是真正的指南针。
“走吧。”
老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去火化间。快到中午了,我们还有三个小时。”
两个人穿过走廊,向北边的火化间走去。走廊里的白炽灯还是那样半死不活地亮着,地面上的瓷砖有些松动了,踩上去会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林涵注意到墙壁上的消防栓箱玻璃碎了,里面没有消防水带,只有一截烧焦的绳子。
火化间在殡仪馆的最北端,是一个独立的建筑,通过一条封闭的连廊和主楼连接。门是铁皮的,刷着银灰色的漆,漆面起泡了,像被高温烤过。门上贴着一张黄的告示——“火化间重地,闲人免进”
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每日下午三点后停止作业,禁止进入。”
林涵推开门。
火化间比停尸房还大,挑高至少有五米。两座焚化炉并排靠墙,炉体是铸铁的,表面有一层厚厚的黑色氧化物。炉门是圆形的,像两个巨大的眼睛,半闭着。炉膛里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骨灰,灰白色的粉末在炉底积了薄薄一层。
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高。不是暖和,是燥热,像夏天快要下雨前的闷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混着石灰和金属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