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宋径直走向排灰口。排灰口在焚化炉的侧面,是一个方形的铁盖,盖子上有把手。他戴上手套,拉开铁盖。里面是一条倾斜的管道,通向烟囱的底部。管道内壁结了一层黑色的焦油状物质,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。
“找到了。”
老宋从管道深处掏出一团揉成球的报纸。报纸被烟熏得黑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他展开报纸,里面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二的完整版。不是林涵在火化间排灰口找到的那张半焦的,而是另一张,藏在报纸里面,被保护得很好。
纸条上写着:“三点后火化间不是‘不再作业’,是‘不能作业’。那些东西会在三点后从烟囱爬进来。我亲眼见过。它们爬进来后,会钻进任何开着门的炉子。如果你三点后必须进入火化间,确保所有炉门关闭。不要看烟囱的方向,不要听烟囱里的声音。沈庭槐民国三十六年三月初一。”
林涵把纸条抄在本子上,然后把原件小心地折好,放进口袋。他看了一眼手表——下午两点半。
“还有半个小时。”
他说。“我想验证一下。”
老宋看着他。“你想看三点后烟囱里爬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不是看。是听。”
林涵走到焚化炉前,检查了两个炉门。一个关着,另一个也关着,但左边的炉门把手松了,轻轻一拉就能拉开。他把两个炉门都关紧,用铁棍卡住把手。“沈庭槐说了,确保所有炉门关闭。只要炉门关着,东西就出不来。”
老宋走到火化间门口,把门打开一条缝。“我们在门口看。随时准备撤。”
两点五十分。两个人退到火化间门口,林涵站在门内,老宋站在门外。门半开着,林涵能看到整个火化间,老宋只能看到林涵的后背。
两点五十五分。烟囱里开始传来声音。
不是风。是很多人——或者说很多像人的东西——在远处低语。声音很轻,很密集,像寺庙里僧人的诵经声,但听不懂任何一个字。音调忽高忽低,没有规律,像无数条声波在烟囱里碰撞、叠加、干涉,形成一种让人头皮麻的混响。
林涵的手指紧紧抓住门框。他的“情感隔离”
在起作用,把恐惧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,只留下纯粹的观察。但他的身体不听话,心跳加,手心出汗,后脖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
两点五十九分。低语声突然停了。
绝对的寂静。连火化间里本来有的细微电流声都消失了。空气凝固了,时间凝固了,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三点整。
从烟囱深处,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。
很慢,很长,从烟囱顶部一直刮到底部。像有人用十根手指抓住烟囱内壁,整个身体悬空,缓缓滑下来。指甲和铸铁摩擦,出一种让人牙根酸的尖锐声响。一声,两声,三声——无数声,从同一个烟囱里同时传出来,像有一大群东西在往下爬。
炉门开始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