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从床上坐起来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五点四十分。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,但比深夜亮了一些。他穿上鞋,走到阿美的床前。
阿美还醒着,眼睛红肿,嘴唇干裂。她看到林涵,嘴唇哆嗦了几下,用气声说了一句话。林涵凑近了才听清。
“我的脸……回来了吗?”
林涵看了看她的脸。五官都在,位置正常,只是眼袋很深,脸色很差。“回来了。”
阿美闭上眼睛,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耳朵里。“我看到它了。它用我的脸。它说……它说它是来替我的。它说我不配活着。”
林涵没有接话。他走到老宋床前。老宋已经穿戴整齐,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。他的手指上还缠着那条沾血的手帕,动作有些僵硬。
“你知道镜子能解除无脸状态。”
林涵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老宋能听到。
老宋系鞋带的动作没有停。“我猜的。”
“你怎么猜的?”
“守则第五条,午夜后不能在公厕照镜子。”
老宋抬起头,看着林涵。“为什么不能在公厕照镜子?因为镜子里的东西有问题。既然镜子里的东西有问题,那镜子本身就是一个媒介。媒介可以传递,也可以消除。”
林涵看着老宋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,没有炫耀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这是一个用了几十年的时间观察人、观察社会、观察规则的人。他把殡仪馆的规则当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历史文本——从中读出隐藏的信息,推测背后的逻辑。
“你知道的远比你表现出来的多。”
林涵说。
老宋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我知道的和你差不多。只是我比你更愿意相信直觉。你的问题是,你太相信逻辑了。逻辑是人造的,鬼不按逻辑出牌。”
他走出宿舍,背影在走廊的绿色灯光下拉得很长。
林涵站在原地,看着老宋消失的方向。他第一次觉得,这个团队里有一个他无法计算的人。老宋的行为逻辑不是理性最优解,也不是感性冲动,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他从未接触过的思维方式。这种不确定性让他不安。
小周走到他身边,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。“我在阿美床底下找到的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。”
林涵展开纸条。纸是黄的草纸,边缘不齐,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。字是用钢笔写的,笔迹很急,有些字潦草到难以辨认。但他还是读出了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