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殡仪馆13（第2页）

写完后，他合上本子，看向老宋。

“你早就知道血能点香。”

老宋没有否认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涵，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。“民国三十六年，江城殡仪馆的民间传说里有一条——‘守灵香断，血续可活’。我读过地方志，民国时期的殡葬习俗里，有用血续香的记载。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，需要验证。”

“所以你让阿美帮你验证。”

“她自己睡着了。”

老宋的语气很平淡，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。“我没有推她，没有给她下药，没有阻止她醒来。她自己选择了睡觉。规则被触，是她自己的责任。”

阿美听到这句话，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呜咽。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跌跌撞撞地走到灵堂另一侧的角落，把自己缩成一团，背对着所有人。

小周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她走到阿美旁边，蹲下来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阿美身上。阿美没有动，没有道谢，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。

林涵看着这一幕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老宋很危险。

不是因为他会害人。是因为他太冷静了。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环境里，冷静是最大的优势，但也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。一个冷静到可以用同伴的命来验证规则的人，他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。因为他衡量代价的尺子和别人不一样。

林涵在自己的本子上翻到人物记录页，在老宋的名字后面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危”

。

凌晨三点半。所有人都回到了灵堂。

守则第十三条说，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，所有员工必须留在自己的岗位上，不得离开。灵堂就是他们的岗位。六个人围坐在供桌周围，没有人说话。香在燃，烛在烧，棺材在阴影中沉默着。

老宋的手指已经不流血了。他用一条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了伤口，动作很熟练，像是经常受伤的人。强哥靠在墙上打盹，鼾声很轻，但在寂静的灵堂里还是听得很清楚。陈砚抱着笔记本，眼镜滑到了鼻尖上，眼睛半闭半睁，还在看自己抄下来的守则。小周坐在阿美旁边，一只手搭在阿美的肩上，像在给她传递体温。

林涵没有睡。他在等。

三点四十五分。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。这次不是布鞋，不是皮鞋，是光脚。啪嗒，啪嗒，啪嗒。沈庭槐。他又开始巡逻了。脚步声从走廊的东头走到西头，停了。然后从西头走到东头，又停了。周而复始，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循环的程序。

林涵闭上眼睛，在脑子里整理所有信息。沈庭槐的纸条、周伯明的棺材、镜子里的话、北楼窗口的影子、天花板里的皮鞋声、光脚巡逻的馆长。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殡仪馆里不只有一个鬼。至少有三个。一个是穿布鞋的（灵堂门口的那个，杀大头的那个），一个是穿皮鞋的（在天花板里巡逻的那个），一个是光脚的（沈庭槐）。它们的行为模式不同，规则不同，目的也不同。穿布鞋的杀人。穿皮鞋的巡逻。光脚的徘徊。
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
四点整。禁足时段结束。

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。沈庭槐的巡逻结束了。天花板里也安静了。殡仪馆进入了黎明前最深最沉的黑暗。窗外的天空还是铅灰色的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没有任何变化。但林涵知道，天快亮了。

他翻开本子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。第一天，死亡一人，触规则一条，验证规则两条，现纸条三张，遭遇鬼魂两次。进度不算慢，但代价太大了。

他合上本子，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