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问我为什么选你?”
“因为你不会选一个拖后腿的人。”
小周的声音很轻,但很笃定。“强哥太冲动,陈砚太胆小,阿美太怕死,老宋要守灵。只有我可以。”
林涵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女孩的直觉比他预想的更敏锐。
凌晨一点,殡仪馆陷入了一天中最深的黑暗。走廊里的白炽灯还在亮,但光线比白天弱了很多,像随时都会熄灭。林涵和小周从灵堂后门出去,沿着西翼的走廊向北走。北楼在主楼的北侧,通过一条露天连廊连接。连廊上没有灯,只有头顶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某个不知名光源投下的微弱光晕。
小周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。林涵走在她前面,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光柱扫过连廊的墙壁时,他看到了墙上的涂鸦。不是现代喷漆,是炭笔写的字,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。他停下来照了一张。
“北楼不能去。”
“沈馆长骗人。”
“周师傅是好人。”
“我看到它在镜子里。”
字迹各不相同,像是不同时期不同人写的。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,指向北楼的方向。
连廊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。锁是开着的。林涵把锁取下来,放在地上。铁门推开时出一声刺耳的呻吟,像是什么东西被吵醒了。小周缩了一下脖子,但没有退后。
北楼到了。
这是一栋三层的旧式建筑,外墙刷着灰白色的石灰,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头。窗户全被封死了,用木板从外面钉死,木板上又用红漆写着“禁止入内”
四个字。红漆已经黑,像干透的血。
林涵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柱照进楼内。
一楼是一个大厅,地上堆满了杂物——破椅子、烂桌子、霉的纸箱、碎裂的花圈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混合物,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吃土。地面上有脚印。不是新的,是很久以前留下的,灰尘在脚印处被压得很实,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凹坑。很多脚印,有进有出,说明曾经有不少人来过这里,然后又离开了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
小周蹲下来看那些脚印。“而且不止一拨人。你看这个脚印是皮鞋的,这个是布鞋的,这个是光脚的。”
林涵也蹲下来。光脚的脚印只有一行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。脚印很小,像是女人的脚,或者半大孩子的。脚趾的印痕很深,像是在用力抓地——这个人跑得很急,或者很怕。
他们跟着那行光脚印上了二楼。
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不一样,被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,像是宿舍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木门,大部分门都关着,少数几扇半开着,门后是黑洞洞的房间。林涵用手电筒照进最近的一个房间——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把椅子,床上铺着黄的草席,草席上有一个人形的压痕。
有人睡过这里。睡了很久,把草席压出了一个深深的人形。
小周站在走廊中间,突然停下来。“你听。”
林涵屏住呼吸。走廊深处传来一种声音,像是有节奏的滴水声。滴,滴,滴。很慢,很有规律,每两秒一滴。但殡仪馆的水管早就关了,不可能有水。
滴水声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。那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,门上贴着一张黄的纸,纸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馆长室”
。
林涵走过去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把手是铜的,冰凉,表面有氧化绿的痕迹。他转动把手,门开了。
馆长室比别的房间大很多。靠窗的位置是一张红木办公桌,桌上堆着文件和一个老式台灯。靠墙是一个文件柜,柜门半开,里面空空荡荡。墙上挂着六张照片,是历任馆长的标准像,每张照片下面都贴着姓名和任期。
林涵用手电筒照那些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