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尸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阿美呕吐的声音和墙壁上那把手术剪微微颤动的嗡鸣。
林涵蹲下来,靠近三号停尸柜。大头的尸体散出一种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腐臭,而是一种很浓的樟脑味,像是有人在他身上撒了大量的樟脑粉。林涵皱了皱鼻子,凑得更近了一些。
在大头的衣领上,他现了一片烧焦的纸。
纸只有拇指大小,边缘焦黑,中间还能辨认出几个字。林涵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把它夹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纸片太脆了,稍微用力就会碎成粉末。他凑近看上面的字。
“……叩击,是活人……开棺材能……不打开会多一个……”
只有这些。
纸片的背面还有一个字,笔画很乱,像是有人用最后的力量写下的——“救”
。
林涵把纸片夹进本子里,站起来。
“现了什么?”
老宋走过来。
“一张纸条。”
林涵没有隐瞒,“烧焦的。上面写着叩击是活人、开棺材能什么、不打开会多一个。背面写着一个‘救’字。”
老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“跟守则第十二条相反。第十二条说听到三声叩击不能打开棺材。”
“所以两套规则。”
林涵说,“一套是贴在墙上的印刷体,一套是不知道谁写的纸条。它们互相矛盾。选择遵守哪一套,决定生死。”
“你觉得哪一套是真的?”
林涵没有回答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停尸房的门——门半开着,走廊里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。光斑的边缘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不是影子,是人形。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形。
林涵盯着那道门看了三秒钟,然后收回目光,看向本子里夹着的那张焦黑纸片。
“第一天,”
他低声说,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还有二十个小时。”
停尸房的温度又降了一度。
窗外的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,盖在殡仪馆的上空。没有人知道太阳什么时候升起,也没有人知道太阳会不会升起。
林涵走出停尸房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神柜里大头的尸体——大睁的眼睛,半张的嘴,坐棺的姿势。
他翻开本子,在“喧哗致死”
那一行的最后,补上了四个字:
“死亡确认。”
然后他合上本子,走向灵堂。身后的停尸房里,三号柜的门慢慢地、无声地关上了。
大头的死像一盆冰水,把所有人从“这可能是假的”
的侥幸中浇醒了。
清晨的殡仪馆没有阳光。窗外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,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,把整座建筑裹得密不透风。
林涵站在灵堂门口,看着走廊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光,心里估算着时间——大概是早上八点左右。但在殡仪馆里,时间没有意义。
墙上的挂钟指针永远停在十点四十三分,日历永远停留在三月初四。
六个人围坐在灵堂的折叠椅上。棺材还在原来的位置,安静得像一件普通的家具。供桌上的香炉里,三根香已经燃尽,只剩下一截截灰白色的香灰。
“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