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角落的阴影里,那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身影又出现了。它没有从门走进来,而是从墙壁里直接穿了出来,像是墙壁是水做的,它只是从水面下浮了上来。
它没有看任何人。头还是微微低着,脸藏在阴影里。但它走向的方向非常明确——大头。
大头想跑。
他的大脑下达了“转身”
的指令,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不是吓软了,是真的动不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——地面上什么都没有,没有手,没有绳子,但他的脚就是抬不起来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。
他想喊。
嘴巴张开了,声带振动了,但声音不出来。不是失声,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,像黑洞吞噬光线一样,干干净净,一点不留。
穿深蓝中山装的身影走到大头面前,停下。
灵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右手。手指苍白修长,指甲是青紫色的。它伸出食指,轻轻点在大头的额头上。
大头的眼睛猛地瞪大。他的嘴一张一合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向后滑——不是走,不是跑,是双脚离地、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拖着,向后滑去。
滑向灵堂深处的那扇门。
大头拼命挣扎,四肢在空中乱挥,但没有任何作用。他的身体精准地穿过那扇门,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。门没有开。他是穿过去的。
然后,一切恢复了正常。
温度回升了。阿美不再抖。小周的呼吸不再冒白雾。灵堂角落的阴影变回了普通的阴影。
大头不见了。
沉默了大约五秒钟。
“大头?”
强哥喊了一声。没有回应。
“赵大伟!”
强哥提高了音量。还是没有回应。
强哥冲过去,一把推开那扇门。门后是一条走廊,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,门后是黑暗。什么都没有。大头像人间蒸了一样。
“操!”
强哥一拳砸在墙上,石灰粉簌簌地落下来。
陈砚瘫坐在折叠椅上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阿美又开始哭了,这次是无声的哭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小周双手合十,不知道在念什么。老宋闭上了眼睛,像是在默哀。
林涵站在原地,翻开本子,在“喧哗致死”
那一行后面补上了几行字:
“触者:赵大伟,35岁,网约车司机。触内容:连续三句话(‘这棺材里该不会真有东西吧’‘怕什么,守则第一条说了,没有鬼’‘我看这殡仪馆就是个装神弄鬼的——’)。触后果:鬼从阴影中出现,以食指触碰额头,将人拖入未知空间。死亡状态:待验证。”
他写完后,合上本子,看向其他人。
“都看到了?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“今天早餐吃了什么”
。
强哥猛地转过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:“你他妈还有心思记笔记?人没了!”
“人已经没了。”
林涵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记下来,至少能让他的死产生价值——我们知道第三句话会触即死。这是第一条被完全验证的规则。”
强哥冲上来,这一次不是抓衣领,而是直接挥拳。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林涵的脸。
林涵没有躲。
拳头在距离他鼻尖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。不是强哥收手了,是老宋从后面抓住了强哥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