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睁开眼睛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中间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裂缝边缘黑,是那种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霉斑。
他的后脑勺贴着冰凉的水泥地,寒意从地面渗进头骨,让他太阳穴一阵阵紧。
他躺了大约十秒钟,没有动。
这是他第五次进入副本。前面四次的经验告诉他,刚醒来的三十秒是最危险的——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规则之下,但规则已经开始运转了。他先活动了一下手指,确认四肢没有受到束缚。然后缓慢地转头,用余光扫视周围。
他躺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。
房间很大,至少有上百平方米。地面是磨得亮的水泥,墙裙刷着半人高的深绿色油漆,上半部分是斑驳的白墙。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口老式挂钟,钟摆已经停了,指针定格在十点四十三分。挂钟下方是一张长条供桌,桌上摆着香炉、烛台和几盘霉的供品。供桌后面是一口黑漆棺材,棺材的漆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灵堂。
林涵的脑海里蹦出这个词。他迅扫了一眼房间的其他角落——靠墙堆着几把折叠椅,墙角立着两个花圈,纸花已经褪色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檀香残留的气息,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、甜腻的腐臭。
他身边还躺着六个人。
林涵慢慢坐起来,没有出声音。他开始观察这六个人的状态:五男两女(加上他自己是五男两女?不对,他迅数了一下——加上自己是四男三女)。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工装,左胸口袋上方绣着几个字。林涵低头看自己的工装,凑近才看清那行小字——“江城殡仪馆”
。
民国时期的字体。繁体。
他的手探进口袋,摸到了一张硬纸卡片。掏出来一看,是一张工牌。卡片泛黄,边缘起毛,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。工牌上写着:
姓名:林涵
职位:临时工
编号:民国三十六年三月
民国三十六年。1947年。
林涵把工牌翻过来,背面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红纸,纸上密密麻麻印着黑色小字。他眯起眼睛辨认——
《江城殡仪馆员工守则》
第一条:这个世界上没有鬼,禁止谣传殡仪馆的鬼故事,违者立刻辞退。
第二条:殡仪馆范围内任何时间都应保持安静,切忌嬉笑喧哗。高声说话会被视为对逝者的不敬。
第三条:与遗体独处一室时,无论生任何事,都不能自言自语。否则后果自负。
第四条:所有员工禁止靠近北楼(老宿舍楼),更不可以穿深蓝色衣物出现在殡仪馆范围内。
第五条:午夜十二点之后,任何人不得在公共厕所内照镜子。
第六条:火化间下午三点后不再作业,禁止任何人进入火化间。
第七条:在馆内住宿的员工,请每隔两小时确认你的室友是否是本人。
第八条:看到殡仪馆范围内无故出现一座小山,请装作视而不见,看到的人禁止前往北楼。
第九条:如无馆长指令,禁止盘点大库内无人认领的遗体。除大库守夜人外,任何人不得进入大库。
第十条:抬棺时不得说“棺材”
二字,只能以“寿材”
代称。
第十一条:守灵期间香火不得中断,必须有人时刻守在灵前。
第十二条:若听到三声叩击从棺内传出,立刻远离棺材,不得打开。
第十三条: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,所有员工必须留在自己的岗位上,不得离开。无论听到什么、看到什么,都不许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