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琴把台灯的插头插上,打开灯。昏黄的光填满了房间,在书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影子们形状各异,有的像人,有的像树枝,有的什么都不像,就是一团模糊的黑。
林涵把手机放在桌上,打开计时器。七点三十一分。
还有二十九分钟。
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。六个人分散在房间各处,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或靠墙站着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走动,连呼吸都被刻意放慢放轻。王大勇坐在角落里,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,眼睛死死盯着门。
周小琪靠在苏琴身边,手里攥着那本《小兔子乖乖》,指节白。
李芸把笔记本翻开放在膝盖上,笔夹在指间,随时准备记录。
林涵站在长桌旁边,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。他在心里默数:这个房间大约有三千本书。其中有多少本藏着规则?有多少本会在今晚“活”
过来?
七点五十八分。两分钟。
窗外的那片黑开始渗入房间。不是光线变暗——台灯的光还是那么亮,但窗玻璃上的黑像是有了重量,压得玻璃微微弯曲,出极细的“吱嘎”
声。
七点五十九分。
赵铁山的手按在折刀上。苏琴的右手搭在周小琪的肩膀上。李芸的笔尖抵在纸面上,已经准备好写字。王大勇闭上了眼睛,嘴唇无声地动着,像是在念什么咒语。
林涵看着手机屏幕。
八点整。
闭馆铃声响起。不是昨天的电铃声,今天的铃声不一样——是老式的手摇铃,像小学上课铃,叮铃铃铃铃,清脆而刺耳,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回荡了十几秒才停。
铃声刚落,整座图书馆震动了一下。
比昨晚的震动更剧烈。书架摇晃,书页哗哗作响,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像一场灰色的雪。长桌上的台灯晃了几下,光线忽明忽暗,但没灭。
林涵扶住桌沿,稳住身体。他看到书架上的书在自行移动——不是掉下来,是在书架上平移,一本接一本,像排队的人换位置。有的书从左边移到右边,有的从上层移到下层,有的从这一排换到另一排。移动的过程中没有声音,或者有声音但被规则吞掉了,林涵只看到书脊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片片地滑过,像无数条沉默的鱼。
震动持续了大约二十秒,然后停了。
一切恢复安静。
但一切都变了。
林涵第一眼看的是门。门还在原来的位置,木条还顶在门把手上,没有移位。他松了一口气,然后看向窗户——窗玻璃上的黑色更浓了,浓到几乎不透明,像有人在窗外刷了一层沥青。
然后他看向书架。
书架上书的排列顺序完全变了。他刚才默数过的三千本书,现在没有一本在原来的位置。有些书架甚至换了位置——原本靠东墙的书架现在靠在了北墙上,原本靠西墙的书架移到了南侧。房间的格局没有变,但书架的位置被重新洗牌了。
“大家报数。”
赵铁山低声说。
“一。”
林涵。
“二。”
赵铁山。
“三。”
苏琴。
“四。”
周小琪。
“五。”
李芸。
“六。”
王大勇。
六个人,都在。
“检查各自的身体。”
苏琴说,“手脚、头、脖子,有没有多什么东西或少什么东西。”
五秒钟后,所有人确认:身体完好,没有外伤,没有缺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