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是一个一个浮现的,但排列很快,几秒钟就组成了一行完整的句子:
保持静默,声不过丝。
七个字,血淋淋地钉在墙壁上。
整个大厅安静得像是坟墓。七个人的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,连心跳都像是在打鼓——但打鼓也没人听得见,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图书馆吞掉了,只剩下日光灯管嗡嗡的低鸣,和那根炸碎的灯管的玻璃渣在地面上微微震颤的声音。
沈文渊还保持着“嘘”
的姿势,全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恐怖片里那种咧到耳根的笑,不是鬼怪那种阴森的笑,就是一个中年男人很普通的微笑。嘴角微微上扬,眼角挤出几道鱼尾纹。
但就是因为太普通了,才更恐怖。
因为那是一个活人的表情,长在一个不是活人的脸上。
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:沈文渊微笑的时候,他的嘴唇没有动。那个“嘘”
的手势还竖在嘴边,但嘴角已经上扬了。这说明那个微笑不是他主动做出的表情,而是某种……肌肉记忆?条件反射?还是说,这张脸下面还有另一张脸?
他没时间细想。
因为墙壁上的血字开始变了。那七个字慢慢褪色,从鲜红变成暗红,从暗红变成褐红,最后消失了。但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凹痕,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墙皮上抠出来的,凹痕里还残留着黑色的血痂。
凹痕组成的不再是那行字,而是一个新的图案。
林涵看了三秒钟,认出那是图书馆的平面图。三层结构,标注了大厅、阅览室、藏书区、办公区——还有地下室。
地下室被圈了出来,旁边用同样血痂色的字写着:“修复室”
。
他刚想靠近看清楚,墙面的凹痕就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,一层层地消失了。墙面恢复成普通的白色涂料,连之前裂开的墙皮都重新合拢了,像是从来没有生过任何事。
唯一留下的痕迹是水磨石地面上那摊玻璃碎渣,和李芸笔记本上她还没来得及写下任何字的那一页——那一页的纸面上,慢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血手印。
五个手指,指纹清晰可见,像是有人把手按在纸的另一面,用力到指印都透了进来。
李芸盯着那个手印看了两秒,然后很轻很轻地把笔记本合上了。她没尖叫,没哭,甚至没有抖,只是合上笔记本,用两只手死死按住封面,像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。
林涵在心里给她加了一分。能控制住情绪的新手,至少不会在前两个小时就死。
赵铁山打了一串手势——他们几个老手之间没有约定过统一的手势,但意思很明显:集合,不要分散,先确认出口。
七个人慢慢挪到了大厅中央,背靠背站成一圈。这个位置视野最好,可以看到正门、侧门、楼梯和借阅台。
正门是两扇玻璃木门,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铁锁,锁头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。玻璃上糊着旧报纸,报纸泛黄脆,看不清外面是什么。赵铁山走过去试了试,门纹丝不动。他又看了看锁——不是普通的挂锁,锁孔是异形的,五边形,市面上没有匹配的钥匙。
侧门在借阅台后面,被沈文渊挡住了。他还在那里站着,保持着微笑和“嘘”
的姿势,一动不动,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楼梯在大厅右侧,水泥台阶,铁栏杆,通向二楼。楼梯口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毛笔写着“二楼:阅览室三楼:办公区地下一层:不对外开放”
。
不对外开放四个字被红漆描了好几遍,粗重得像是伤口。
林涵把目光从楼梯收回,再次扫过大厅。他的视线落在借阅台上方的一块黑板上,那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“借阅规章”
,字迹工整,一看就是老派人写的板书。
但那规章的内容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