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刚碰到纸面,出极轻微的“沙”
一声。
天花板上有一根日光灯管炸了。
不是掉下来,是炸了。玻璃碎片无声地散落,像一场无声的烟花,落在水磨石地面上,碎成更细的粉末。
李芸的手僵住了,笔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,不敢落下。
最后一个醒的是个壮汉,一米八几的个子,胳膊比周小琪的腰还粗。王大勇,工地工人,第二次副本。他醒的方式最粗暴——直接坐起来,脑袋差点撞到旁边的书架。他张嘴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所有人都沉默地盯着他,硬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七个人,全醒了。
林涵快扫了一遍:三个老手,四个新手。老手配置偏生存型——一个武力担当,一个医疗担当,一个智力担当。新手配置偏……随机,没什么好说的,都是运气成分。
他正准备打手势示意大家先集合,余光扫到了借阅台。
那个借阅台在图书馆大厅正中央,是个半圆形的老式柜台,台面上铺着深绿色的毡布,边角磨得白,上面摆着借书登记簿、一支钢笔、一个铜质的台灯。这些都很正常。
不正常的是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男人,四五十岁的模样,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布中山装,袖口挽了两道,露出瘦削的手腕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,正一下一下地清扫书架——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动作均匀得像上了条。
林涵盯着那人的脚看了三秒。
那人的脚没沾地。
不是悬浮,不是飘,就是普普通通地站着,但鞋底和地面之间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,大约一张纸的厚度。如果不是林涵特意去看,根本现不了。
赵铁山也现了。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折刀上,指节白。
苏琴也现了。她悄悄后退了半步,把周小琪挡在身后。
陈光没现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张嘴就要问“你是谁”
。
赵铁山一把拽住他后领,力气大到把他拉了个趔趄。陈光回头瞪他,赵铁山没解释,只是用下巴朝那个人的脚点了点。
陈光低头看了,再看,脸色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
那人的动作突然停了。
鸡毛掸子停在半空,像被什么力量按了暂停键。然后他的头开始转动——不是转头,是转动。脖子像拧螺丝一样,一格一格地转过来,每转一度,空气就冷一分。
他的脸是正常的。中年男人的脸,颧骨高,眼窝深,嘴唇薄,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。五官端正,甚至可以说年轻时候应该挺好看的。
但他的眼睛没有眼白。
两颗眼球全黑,黑得像墨汁灌进去的,不反光,不透光,像是两个洞。但林涵知道那不是洞,因为那两只眼睛在看着他们——不是看某一个人,是把七个人全部纳入视野的那种看,像蜘蛛看着网上的七个点。
那人——沈文渊,林涵在副本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名字,但此刻他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——竖起了右手食指,慢慢贴到自己嘴唇上。
动作很慢,慢到你能看清他手指上每一道纹路。
“嘘——”
这个声音不大,但整个图书馆都在震。书架在震,玻璃窗在震,地面在震,连空气都在震。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,是某种更深层的、直接作用在神经上的震颤。周小琪捂着耳朵蹲了下去,但没用,那声“嘘”
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,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。
然后墙壁开始流血。
不,不是流血。是墙壁的白色涂料上浮现出一行行红色的字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皮下面用指甲一笔一笔刻出来的,度不快,每写一个字,墙皮就鼓起一点,然后裂开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“字迹”
。
那字不是油漆,不是颜料。林涵离得近,看得很清楚——那是血。新鲜的血,还在往下淌,在墙面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