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个自动跟来的小丑布偶,“两个鬼物,你一个我一个。”
苏念握紧铃铛,点了点头。但她的眼神依然是空的。
阿妍扶着莉莉走在前头,林涵和苏念跟在后面。他们朝员工休息区走去,一路上没有人说话。灰白色的天空开始变暗,第二天快结束了。
经过旋转木马时,林涵注意到那匹黑色木马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的污渍。木马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红光,像是在笑。
经过鬼屋时,门口的小丑雕像又换了姿势。这次是两只手都伸出来,像是在拥抱什么。雕像的嘴角有一道新的裂痕,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,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。
回到员工休息区,铁门关好,拖把抵住。四个人坐在长桌前,没有人说话。
莉莉第一个开口,声音很小:“我在摩天轮上说最后悔的事,是我小时候养的一只猫死了,我没有好好埋它,把它扔进了垃圾桶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,“说完之后,我的轿厢里多了一只猫。它蹲在角落里,看着我。然后它叫了一声,就不见了。”
阿妍说:“我说的是我当护士第一年,给一个小孩打针,打了好几针都没打进,小孩哭得很厉害。后来那个小孩死了,不是因为我,但我总觉得如果当时我技术好一点,他至少能少受点苦。”
她顿了顿,“说完之后,我听到了小孩的哭声。很小,就在我背后。然后哭声停了,我的脖子上多了一个手印。”
她撩起衣领,脖子上确实有一个青紫色的手印,像是被人用力掐过。
林涵说了自己的经历——妹妹掉进湖里,轿厢里有人笑,但没出现具体的鬼物。
“你呢?”
阿妍看向苏念。
苏念低着头,盯着手里的铃铛,铃铛上的裂纹更深了,几乎要裂成两半。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没有说最后悔的事。因为我看到9号里面的东西之后,就忘了要说。规则第二条,‘请在到达顶点时说出你最后悔的一件事’,我没有说。”
所有人沉默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
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违反规则了?”
“铃铛抵消了。”
苏念举起铃铛,铃铛在她手心里裂成两半,化为粉末,从指缝间漏下去,“它响了一声,然后碎了。所以我现在还活着。但明天的笑,铃铛帮不了我。”
林涵看着那些粉末落在地上,心里在计算。苏念违反了摩天轮的规则,被鬼锁定,铃铛抵消了一次。但9号轿厢里的孩子还要求她明天笑一次,这是另一个独立的锁定。铃铛已经碎了,明天她必须自己去面对。
“先休息。”
林涵说,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入夜了。
窗外的黑暗中,传来木马转动的吱呀声,过山车轨道上风声呜咽,碰碰车场偶尔响起一声刺耳的撞击。但最让人不安的,是摩天轮方向传来的笑声——不是孩子的,是小丑的,低沉的,沙哑的,像是一个人在梦里哭,但出的却是笑的声音。
凌晨一点,林涵醒来。
不是因为声音,而是因为一种直觉——有人在看他。
他睁开眼,长桌对面坐着一个人影。借着窗外的微光,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苏念。
她坐在椅子上,面对着林涵,一动不动。她的眼睛睁着,但瞳孔是涣散的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她的嘴角微微上翘,形成一个很小的弧度——一个笑。
不是正常的笑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拉扯出来的、不自然的弧度。和她平时说话时的表情完全不同。
“苏念。”
林涵叫了一声。
苏念没有反应。
林涵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她的眼珠没有动,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,嘴角的皮肤开始红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。
“醒醒。”
林涵抓住她的肩膀,轻轻摇了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