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的瞳孔猛地收缩,聚焦在他脸上。她眨了眨眼,嘴角的弧度消失了,变成一种茫然的表情。
“我……怎么了?”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指在抖。
“你梦游了。”
林涵说,“坐在我对面笑了很久。”
苏念的脸一下子白了:“我梦到了那个孩子。它说它在等我。明天……明天它会亲自来找我。”
窗外的笑声更近了。
林涵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没有继续睡。他看着窗外的摩天轮,9号轿厢的红灯还亮着,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。
第二天,还剩四个人。
第三天,还会剩下几个?
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:日记残页已收集两份,还需要三份。过山车、碰碰车、旋转木马、鬼屋都已经玩过了,只剩摩天轮。但摩天轮他们已经玩过了——不,他们没有完成“说出最后悔的事”
这个动作?林涵完成了,阿妍和莉莉也完成了,苏念没有完成。所以严格来说,苏念的摩天轮体验是无效的,她需要再玩一次。
但规则说每个项目只可游玩一次。这是个悖论。
林涵睁开眼,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。博弈论里有一种情况叫做“规则悖论”
——当两条规则互相矛盾时,执行者会陷入无限循环,而打破循环的唯一方法是引入外部变量。
明天的苏念,就是那个外部变量。
他重新闭上眼睛,这次真的睡了。
凌晨五点五十八分,广播提前响了。
不是女人的声音,而是小丑的声音——沙哑的,疲惫的,带着一种让人头皮麻的笑意:
“早安。今天有特别的节目哦。摩天轮的9号轿厢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对外开放,欢迎各位游客前来参观。记住,只有一次机会,先到先得。”
广播结束。
林涵睁开眼,看了一眼手机——五点五十八分。小丑提前了两分钟广播,这是规则之外的变量。
他看向苏念。
苏念也醒了,正盯着天花板,嘴唇在微微颤抖。
“今天下午三点。”
她轻声说,“我只有一个选择——去9号轿厢,对着那个孩子笑。如果我笑不出来,它会把我的嘴角剪开。”
“你不会去的。”
林涵说。
苏念转过头,看着他,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光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平静的、几乎温柔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吗,”
她说,“我进副本之前,是一个法医。我见过很多尸体,很多都是嘴角上翘的——不是因为他们在笑,而是因为面部肌肉在死后收缩。我一直以为那只是生理现象。”
她停了一下,嘴角微微翘起——这次是她自己在笑,一个真正的、苦涩的笑。
“但现在我知道了,有些笑,是真的。”
苏念的话说完,休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窗外的灰白色光线慢慢亮起来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页日记残页,摊在桌上。第一页写的是粉色糖精的事,第二页写的是小孩被逼着一直笑的事。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,仔细对比笔迹。同一个人的字,但第二页明显比第一页更潦草,笔画更重,有些地方纸被笔尖戳破了。
“他在崩溃。”
林涵说,“第一页的时候还在叙述事实,第二页已经开始失控了。如果找到第三、第四、第五页,应该能看到他彻底放弃的过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