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是最后几块压缩饼干。白鸦把饼干分成六份,每人一小块,不到昨天的三分之一。钱多多看着自己手里那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饼干,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有抱怨。他今天异常沉默,从早上起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,只是蹲在墙角,两只手抱着膝盖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。
周小鹿的状态更差了。她昨晚几乎没有睡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个被抽空了的布偶。李薇把饼干递给她的时候,她接过去,放在嘴边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,身体猛地一僵,把饼干吐了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李薇蹲下来,扶着她的肩膀。
周小鹿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李薇把耳朵凑过去,听了很久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她说……”
李薇抬起头,看着林涵,“她说饼干的味道和昨晚焚烧池里飘出来的味道一样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白鸦拿起自己那块饼干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又舔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压缩饼干的味道,和昨天一样。”
“她的感官可能出了问题。”
林涵说,“应激反应会导致味觉、嗅觉的扭曲。不是饼干变了,是她变了。”
他把自己的饼干递给李薇:“给她换一块,也许不一样。”
李薇接过去,换给周小鹿。周小鹿咬了一口,这次没有吐,但嚼得很慢很慢,像一个在吃人生中最后一顿饭的人。
上午的探索分组变了。林涵把所有人分成两队——自己带周小鹿和李薇去墓区北区,查看守墓人无名墓碑的情况;陈烬带白鸦和钱多多去祠堂和老槐树,为今晚的行动踩点。
周小鹿不想去,但她没有力气拒绝。林涵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的时候,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,风一吹就会飘走。
三个人从北区的边缘开始,沿着昨晚孙猛跑过的路线,一座墓碑一座墓碑地看。白天的墓区比晚上安静得多,但那种安静不是祥和,而是一种压抑的、蓄势待的沉默,像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走到北区深处的时候,林涵看到了那座无名墓碑。
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墓碑的表面出现了裂纹,不是风化造成的自然裂纹,而是有规律的、像某种文字一样的纹路。裂纹从碑顶一直延伸到碑座,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。碑座上那幅刻画的颜色也变了,从原来的灰黑色变成了暗红色,像被血浸过。
更诡异的是,墓碑前面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碗饭。
和昨晚孙猛描述的一模一样。白米饭,满满一碗,上面竖着插了三根筷子。饭是热的,冒着白色的蒸汽,蒸汽在灰白色的天光里袅袅升起,在墓碑上方形成一个小小的雾团。
“这是……”
李薇的声音颤。
“昨晚就出现了。”
林涵蹲下来,看着那碗饭,“守墓人给自己上供。他在吃自己的祭品。”
周小鹿站在后面,两只手捂住嘴,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里映出那碗饭的影子。她的身体在抖,抖得很厉害,像一片在风中即将脱落的树叶。
“周小鹿。”
林涵叫她。
周小鹿没有反应。
“周小鹿。”
林涵又叫了一次,声音大了一些。
周小鹿猛地回过神来,看着林涵。她的眼神是散的,像在看林涵,又像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。
“你昨晚在二楼窗户后面看到了什么?”
林涵问。
周小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说,我没法帮你。”
林涵的声音不重,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,“你现在看到的那碗饭,闻到的那股味道,听到的那些声音,有一半是真实的,一半是你的大脑编造出来的。你需要告诉我,哪些是你看到的真实的东西,哪些是你的大脑在骗你。”
周小鹿的眼眶红了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:“我……我看到孙猛了。”
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时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