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难受”
是什么感觉?
他知道。但他的大脑已经把这种感受打包压缩,塞进了意识最深处的一个角落,然后用逻辑和计算把它覆盖了。
这不是他主动选择的,而是一种条件反射——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就形成的生存本能。
如果不这样,他早就疯了。
“回去。”
林涵又说了一遍,这次语气更重了一些。
众人陆续走回小屋。周小鹿被李薇扶着,脚像踩在棉花上,深一脚浅一脚。钱多多走在最后面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坟。
月光下,新坟的泥土在微微隆起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钱多多揉了揉眼睛,再看,坟还是平的。
他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,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到了什么。
凌晨零点。
小屋里的气氛比前两晚更加凝重。油灯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,脸色都是青灰色的,和外面墓碑上的照片没什么区别。林涵坐在八仙桌边,面前摊着所有的线索,他在重新梳理时间线和任务逻辑。
白鸦坐在他对面,用酒精棉球擦手上的血。孙猛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,粘在指甲缝和皮肤纹理里,不太好擦。她擦得很仔细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,像在做一台手术之前的消毒。
陈烬坐在门口,铁锹放在腿边,柴刀握在手里。他今晚不打算睡了。
李薇和周小鹿坐在灶台边的长凳上,李薇搂着周小鹿的肩膀,周小鹿的头靠在李薇肩上,眼睛闭着,但眼皮一直在跳,说明她没睡着。
钱多多蹲在墙角,抱着那三壶灯油,像抱着救命稻草。
“我理一下。”
林涵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,“宋德茂在1923年和黑袍人签了契约,用灵魂换取墓园百年安宁。契约被篡改过,实际没有期限。1985年墓园废弃,宋德茂失踪——实际上他死了,变成了守墓人。契约在2o23年到期,但因为没有被终止,所以还在生效。”
“契约终止的条件是什么?”
白鸦问。
“烧毁契约,同时埋葬宋德茂的遗骸。”
林涵指了指桌上那块从地窖找到的布,“日记碎片3上写得很清楚——‘毁契约于老槐树下,掘吾骸骨于无名碑下’。”
“老槐树和无名碑是两个不同的地点。”
白鸦推了推眼镜,“契约在老槐树下,遗骸在无名碑下。两个地点相距大约五十米。我们要同时完成两个操作,还是可以先后完成?”
“日记上写的是‘毁契约于老槐树下’,说明契约需要在那里销毁。‘掘吾骸骨于无名碑下’,说明遗骸需要在那里埋葬——不对,是挖出来重新安葬。宋德茂现在的遗骸就在无名碑下面,我们需要挖出来,然后……”
林涵停了一下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“然后重新安葬。但重新安葬的地点没有说明。可能是就地重新掩埋,也可能是移到别的地方。”
“移到哪里?”
陈烬问。
林涵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规则上,看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凉的话。
“移到焚烧池。火化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火化?”
钱多多的声音从墙角传来,“你要烧了守墓人的尸体?”
“他的遗骸只是一个工具。”
林涵说,“守墓人被困在墓园里是因为他的遗骸和契约之间存在某种联系。烧毁契约切断精神联系,火化遗骸切断物理联系。两者都完成,他就自由了——或者说,他就可以‘死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