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猛被抬回小屋的时候,血已经流了一路。
从祠堂到小屋的墓道上,每隔几步就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,在手电的光照下像一朵朵盛开的花。
陈烬扛着孙猛的上半身,白鸦抬着腿,两个人走得很快,但每一步都尽量稳,不让断腿晃动得太厉害。
孙猛咬着衣服的领口,牙齿把布料咬穿了,嘴唇上全是血,但他一声没吭。
林涵走在前面开门,把八仙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——日记、契约、照片、铜钱、灯油,稀里哗啦掉了一地。
陈烬和白鸦把孙猛放在桌上,孙猛的后脑勺刚碰到桌面,身体就猛地弓了起来,像一只被火烧到的虾。
“腿……腿……”
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,而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,嘶哑、破碎,像破风箱在漏气。
白鸦把孙猛的裤腿剪开。右腿的小腿骨从膝盖下方约十厘米处断裂,断端刺穿了皮肤和肌肉,白色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大约两厘米,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肿胀以肉眼可见的度在蔓延。
“开放性骨折,胫腓骨双骨折。”
白鸦的声音很冷静,但手指在微微抖,“动脉可能也伤了,血止不住。”
她接过李薇递来的纱布,压在伤口上,纱布瞬间被血浸透,变成了深红色。她又加了一层,还是止不住。血从纱布的边缘渗出来,顺着孙猛的小腿流到脚踝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,像坏掉的水龙头。
李薇蹲在旁边,双手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周小鹿站在楼梯上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,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空白的、无法处理信息的茫然。钱多多在灶台边来回踱步,嘴里念叨着“完了完了完了”
。
陈烬站在门口,背对着所有人,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块石头。
林涵蹲在孙猛头边,看着他的脸。
孙猛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,嘴唇白,眼窝凹陷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瞳孔虽然涣散,但还在努力聚焦,努力看着林涵。
“林涵。”
孙猛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些,像回光返照,“多久了?”
林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——那是钱多多从停车场一辆破车里拆下来的,虽然不走字了,但指针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,可以当个参照物。他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,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。
“从受伤到现在,十五分钟。”
林涵说。
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规则——如果有人死亡,必须在1小时内埋葬,否则死者会变成新的鬼。
孙猛还没有死,但他快死了。以这个出血度,他撑不过半小时。
林涵的大脑在飞运转。他需要做一个决定,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可能是“杀人”
的决定。但如果他不做这个决定,孙猛会变成鬼——一个会追杀他们的鬼。到那时候,死的就不只是孙猛一个人了。
“白鸦。”
林涵说,“他还能撑多久?”
白鸦没有抬头,手上的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,血已经浸透了她白大褂的袖口。她沉默了三秒,说了一个数字:“二十分钟。最多二十五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,只剩下孙猛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滴在地上的声音。油灯的火苗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摇晃,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群沉默的观众在观看一场注定的悲剧。
“把他抬到墓区。”
林涵站起来,声音没有起伏,“挖一个坑,埋了。”
钱多多的脚步骤然停了。他转过身,瞪大眼睛看着林涵,嘴唇哆嗦了几下,终于挤出了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埋了。”
林涵重复了一遍,“他死了之后变鬼,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。现在埋,趁他还有一口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