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普通的安静,而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安静。风停了,树叶不响了,甚至连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消失了。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,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然后,脚步声响起。
很慢,很重,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相同,像是有人在石板路上匀行走。脚步声从小屋的左侧传来,经过门口,然后往右侧远去。
守墓人在巡园。
林涵和陈烬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陈烬握紧了柴刀,指节白。林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墓园深处。
十一点四十分,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从右边往左边走。守墓人巡完了一圈,回到了某个地方。
十二点整。
林涵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。
子时结束了,守墓人巡园结束。从现在开始到凌晨三点,是规则第二条的高危时段——“不要出任何声音”
。
他看了一眼陈烬,陈烬点了点头,表示明白。
两个人像雕像一样坐在黑暗里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油灯已经调到最小,火苗几乎看不到了,整栋小屋陷入了完全的黑暗。
就在这时候,二楼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,床板出了一声“吱呀”
。
这个声音在白天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,但在这个绝对安静的午夜,它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,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。
林涵的瞳孔收缩了。
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——从小屋外面传来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那声“吱呀”
。那是一种很低很沉的嗡鸣,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,频率低到几乎不在听觉范围内,而是直接震动胸腔。
守墓人听到了。
林涵的大脑飞运转。二楼翻身的人是谁?周小鹿?李薇?还是白鸦?不管是谁,这个翻身不算“出声音”
,规则说的是“不要出任何声音”
,床板的响声是被动的,不是主动的,应该不算违规。但守墓人的回应说明他注意到了这栋小屋里的动静,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守墓人的注意力。
但他什么都不能做。不能说话,不能走路,不能出任何声音。
他只能等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零点三十分。
二楼的走廊里传来一个更轻的声音——脚步声,很轻很慢,像是一个人踮着脚尖在走路。声音从大房间的方向传来,往楼梯的方向移动。
有人下楼了。
林涵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是谁?为什么要下楼?
脚步声到了楼梯口,停了一下,然后开始下楼梯。木质的楼梯在黑暗中出细微的吱呀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涵的神经上。
一个人影从楼梯上走下来,借着微弱的油灯光,林涵看清了——是周小鹿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,赤着脚,头披散着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里没有焦点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僵硬,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梦游。
林涵脑子里闪过这个词。
周小鹿在梦游。
他不能叫她,不能碰她,任何声音或动作都可能触规则。他只能用眼神示意陈烬,陈烬也看到了,两个人都僵在原地,看着周小鹿一步一步走下楼梯,走向门口。
周小鹿的手搭上了门把手。
门缓缓打开,外面的黑暗涌了进来,冷风裹挟着纸钱燃烧的气味和泥土翻新的腥气。周小鹿迈出一只脚,赤裸的脚掌踩在门外冰冷的石板上。
林涵动了。
他没有出声,没有奔跑,而是用一种极快的、无声的步伐冲到门口,一把抓住周小鹿的手腕。周小鹿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睛突然睁大,瞳孔恢复了焦点,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,然后抬头看林涵的脸。
她的嘴张开,要尖叫。
林涵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。
周小鹿的眼睛瞪得滚圆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身体剧烈地抖。林涵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,不让她看外面,同时慢慢地把门关上,插好插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