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黑,而是一瞬间从铁青色跌进了墨汁里,像有人拔掉了世界的电源。林涵和陈烬几乎是摸着黑走回小屋的,手电的光在浓雾里只能照出两三米远,光柱扫过墓碑的时候,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会短暂地亮一下,然后又沉入黑暗。
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手电扫过墓碑照片的时候,照片里的人脸会“跟”
着光转。不是所有照片都这样,只有那些年代久远的、照片已经黄脆的墓碑才会。那种“跟”
也不是很明显的转头,而是光过去之后,照片上的人脸从正脸变成了侧脸,像是在目送光柱离开。
他没跟陈烬说这件事。说了也没用,反而增加不必要的恐慌。
推开小屋门的瞬间,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,带着一股煤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白鸦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几盏油灯,点着了放在八仙桌上,整个屋子被照得影影绰绰,墙上的影子随着火苗晃动,像一群活物在墙壁上爬。
“回来了。”
白鸦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那本从干尸手里拿到的日记,正在一页一页地翻。周小鹿和李薇坐在她旁边,周小鹿抱着膝盖,李薇在整理一沓从祠堂里找到的黄纸。
孙猛和钱多多已经到了。孙猛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,两只脚翘在灶沿上,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牙签,看起来满不在乎,但他的右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摸口袋——那个塞了守墓人照片的口袋。钱多多蹲在墙角,拿着一张地图在研究,那张地图是从祠堂墙上揭下来的,泛黄脆,边角已经烂了。
林涵扫了一眼人数,六个人,齐了。
“都现了什么?”
他走到桌边坐下,把铁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,没急着打开。
白鸦最先开口。她把祠堂里的现说了一遍——七盏长明灯五亮两灭,壁画上的四幅画,干尸手里的日记。说到干尸的时候,周小鹿身体抖了一下,李薇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“日记里写的是民国十二年的内容,守墓人叫宋德茂。”
白鸦翻开日记的其中一页,“他被一个黑袍人骗了,签了一个假契约,困在这里出不去。日记最后一句话是‘不要让长明灯灭。灯灭,它们就醒了。’”
“它们指的是什么?”
陈烬问。
“墓园里的死者。”
白鸦推了推眼镜,“日记前面写过,青石岭葬了三百八十七人,多为无主孤魂。守墓人的职责就是守着它们,不让它们出来。”
林涵点了点头,把铁盒打开,取出契约和铜钱,放在桌上。
“我们在西区老槐树下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说。
白鸦拿起契约看了一遍,眉头皱起来:“这份契约和日记里写的一样。宋德茂用灵魂换取墓园百年安宁,但契约没有期限,或者说期限是‘永远’。”
“不对。”
林涵说,“契约上写的是‘百年期满,若墓园安宁如初,则灵魂归还’。有期限,一百年。但后面那行小字说‘契约没有期限’,说明有人改了契约内容,或者那个黑袍人给宋德茂看的是一个版本,实际签的是另一个版本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1923年加一百年是2o23年。今年是2o24年,已经过了期限。”
“所以契约失效了?”
陈烬问。
“失效,但没有被终止。”
林涵把那枚铜钱拿起来,在指尖转了转,“铜钱还有温度,说明契约的力量还在运转。宋德茂的灵魂还被锁在这里。”
“那怎么终止?”
钱多多从墙角站起来,凑到桌边,眼睛盯着那枚铜钱,像个古董贩子在估价钱。
林涵没有回答。他把铜钱放回铁盒,合上盖子,转向孙猛和钱多多:“你们那边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