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校服人偶是全场最恶心的存在。它们不动的时候像道具,但你一眨眼或者一转头,它们的位置和姿势就变了。体育课上做广播体操的时候它们也在做,动作整齐划一,但结束之后全部转过来看我们,那几十个没有五官的面孔对着你,我只能说——震撼,但不想体验第二遍。
刘长生这个人(或者说这个鬼)是整个副本里最复杂的东西。他一直引导我们,给了照片、给了地图、给了档案室的位置、给出了的提示。但他也在遵守杀人规则,旧教学楼被激活的时候那些焦手可没对他生前工友的身份手下留情。
他就是个夹在中间的可怜鬼。生前告密被开除,火灾里唯一活下来,但活下来之后什么样?半张脸烧没了,工装蓝布上全是火星子烫的洞,一个人在这所空荡荡的学校里游荡了十年。他想被人记住,所以才帮我们补齐纪念册。但他同时也被困在规则里,帮我们补名字的同时,也在执行学校的。
最后毕业典礼上,我把他的名字补进去,那张没有脸的校长鬼影说了一声,三十二个画出来的炭笔面孔站起来鼓掌。然后它们开始追车。
追车这个事情吧,我当时其实想回头看,但忍住了。我猜那些不是在追我们——它们是在追刘长生。刘长生的名字被写进了纪念册,他毕业了,他从学校里了,它们跟着他走,像一群终于等到同学毕业的旧日同窗。
但它们的脸是画上去的。鼓掌也是画出来的微笑。那种东西追车的感觉,怎么说呢,像一场被程序设定好的告别。刘长生在这所学校困了十年,终于等到了有人帮他办完毕业证,所以他要走了,那些死去的学生也要送他。至于我们,只是顺便搭了个顺风车。
挺悲凉的。但我不会把这两个字说出口。毕竟我是冷漠利己的人设,在队友面前掉眼泪那是绝对不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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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盘到最后。
刀疤脸开局就没了,陈老板炸成蓝火花了。活下来五个,额完成任务。
韩胖子收获了一个鬼物·午餐盒,能挡一次物理规则杀,但用了就碎。我收获了一本《毕业纪念册》,能延迟一次规则杀十秒。说实话,十秒能干什么?够跑一百米?够写一封遗书?可能就够多骂一句然后看着规则摁下来。但总比没有强。
林姐在车上笑了。我很少见她笑,但校车动、那些画出来的人影被甩在后面的尘土里的时候,她嘴角弯了一下。我当时坐她斜前方,从车窗反光里瞥见的。她那种人不会说我好害怕我好感动,她就弯一下嘴角表示这事儿过了。
眼镜妹把碎罗盘收起来了。铁头脚踝上的指印消了。韩胖子已经在盘算下一顿吃啥。我靠在肯德基的椅背上,裤兜里那本纪念册凉透了,不会再热了。
总结陈词吧。
这个副本教会我三件事:
第一,别膨胀,膨胀的人活不过开局两分钟。第二,自私的人可以活但别想跑赢规则,陈老板的骨灰现在还在大礼堂地板上铺着。第三,队友这种东西吧,你嘴上嫌弃,心里分得清谁靠得住。韩胖子莽但粗中有细,林姐冷但讲秩序,铁头笨但可靠,眼镜妹菜但能成长。
我这个人不太会跟人说掏心窝子的话。那就请个客吧。哦,这顿就是韩胖子请的,跟我没关系。
韩胖子这时候凑过来,油爪子搭在我肩膀上:林麻子,总结完了?给哥们儿评个分呗?满分十分。
我看了他一眼:从一到十的话,你大概是个……七。
卧槽才七?
扣一分因为你吃相太难看,扣一分因为你打嗝太响,扣一分因为——
因为什么?
我拿起一根薯条咬了一口:因为你这人太能吃了,全家桶都不够你一个人造的。
韩胖子哈哈大笑,拍着桌子把隔壁小孩又吓得扭过头。铁头闷声补了一句:七分很高了。
眼镜妹在旁边小声接:对啊胖子,我估计我自己也就……五分?
林姐拿起包站起来:下次请客别点油炸的。走了。
她推门走出去,九月的阳光从肯德基玻璃门外灌进来,照得地板一片金黄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对剩下的人说:看见没,这就是高手,该吃吃该喝喝,吃完走人,不带一丝留恋。
韩胖子又掰了个鸡腿:那你呢?你啥风格?
我靠在椅背上,把最后半杯可乐喝干净,站起来抻了个懒腰。
我风格是——走了,各回各家,今晚好好睡觉,别做梦。
出门的时候,九月的风从街上吹过来,带着秋天刚开始的那种微凉。口袋里的纪念册已经彻底凉了,但那份重量还在。
活着的感觉,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