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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藤鬼校7（第2页）

眼镜妹用抖的眼睛往下看。罗盘被她攥在手里，盘面上的指针疯狂旋转，转了几十圈后猛地停住，稳稳地指向教室门口的方向。

门口什么也没有。空荡荡的门框，走廊里灰蒙蒙的光。

但指针就那么指着。一动不动。

眼镜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，把已经转到一半的脖子硬生生拧了回来。她的颈椎出的一声轻响，疼得她龇牙咧嘴，但她把脸转回了正前方，盯着钢琴和那些合唱的影子，一下也没再回头。

钢琴弹到了最后一句。影子们的合唱渐渐减弱，像潮水退去时一层一层地往下落。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颤了几秒后消散了，所有椅子上的半透明影子同时淡去，从头到脚，一点一点变得透明，最后完全消失。空椅子上什么都没留下，连坐垫都没凹陷一寸。

眼镜妹瘫坐在地上，罗盘从手里滑落，磕在地板上出的一声。那条裂缝终于裂到了尽头，从盘面正中间贯穿到边缘，把罗盘分成了两半。指针掉出来，在地板上弹了两下，停了。

她愣愣地看着碎成两半的罗盘，嘴唇白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韩胖子蹲下来把罗盘的碎片捡起来，递还给她：别丢，说不定还能拼上。

拼不上了。眼镜妹接过来，声音颤，灵器碎了，里面的气就散了。后面我没法再看方向了。

林涵从钢琴边走过来，低头看了她一眼：你刚才听见她说什么了？

她叫我的名字……眼镜妹抬起脸，脸上的泪还没干，小萌，语气和早上广播里的一样。她是那个广播员。

不是广播员。林涵纠正她，广播是录音，那个女声早就死了。她只是借用当年广播里的音色。她让你回头，说明你的座位或者站位不在的规则内——你站错位置了。

眼镜妹愣了一下，低头看自己脚下。她刚才的位置靠在窗边，比其他人都往后退了半步。那半步刚好跨出了某种无形的。

下次站我旁边。林涵说完了这句，转身走向教室门口。

课表刷新了。

音乐教室的黑板在门边的墙上，很小一块，平时用来写值日表那种。此刻黑板上浮现出一行新的粉笔字，灰白色的笔画带着湿漉漉的水光，像是刚写上去还没干：

16:45-17:3o|社团活动|旧教学楼三楼社团活动室。

字下面画了一条波浪线，线尾拖出一个尖，指向左上角。左上角有人用指甲刻了两个小字，比粉笔字浅得多，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：快去。

韩胖子凑过来眯眼看那两个字：谁刻的？

刘长生。林涵已经把地图从兜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，折好放回去，旧教学楼在主楼后面。走侧门穿过去，五分钟。

铁头活动了一下脚踝，疼得嘴角抽了一下，但他一声不吭地先出了门。

旧教学楼和主楼之间隔着一片荒废的花坛。花坛里的植物早死光了，泥土干裂成龟甲状的块状，每块中间都长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。踩上去的时候苔藓出嘎吱嘎吱的声响，像在嚼碎什么东西。

五个人穿过花坛时，林姐忽然停了一下。她低头看脚下——她踩过的一块泥土上，有一个模糊的印迹，五根手指的形状，比正常人的手小一圈，像是小孩的手从泥土下面按出来的。

别看了。林涵经过她身边时说了一句，旧楼里的东西比主楼多，眼睛不够用。

旧教学楼的门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。门上的锁已经被人砸开了，锁头和链条垂在一旁，切口毛糙，像是用什么东西硬掰断的。门缝里涌出一股浓烈的气味——焦灰、潮湿、霉变，底下还压着一层淡淡的腥甜，像烧焦的肉放凉之后的味道。

韩胖子推开门的时候，门轴出一声尖锐的长啸，那声音在门后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弹了好几次才消失。走廊里很暗，两侧的窗户全用胶合板钉死了，只有天花板高处几扇气窗透进来一线黄昏的光，把走廊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