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背面朝上。他翻过来,上面用蓝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字,字体工整,笔画有力,和照片背面的字迹一致:
他叫刘长生。他说他看见了火。
纸条下面画了一个箭头。林涵顺着箭头方向看向画框的夹层,里面夹着一本巴掌大的旧档案簿。封皮是牛皮纸的,烧焦了一大半,边角全卷起来,露出里面脆的纸页。他翻开,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——旧教学楼三楼的平面图。
图纸已经泛黄,折痕处磨损严重,但标注清晰。楼梯间、走廊、各教室编号一应俱全。最里面最靠东的位置,有一个房间被红笔圈了起来,圈旁边写着两个字:
档案室。
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标注,字体潦草急促:钥匙在校长办公室徽章背面。
林涵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,把图纸叠好放进内兜。那张教职工合影他早上就拿到了,现在加上这张地图和那句钥匙在徽章背面,他的个人任务链条已经全部串起来了。
他正要合上档案簿,最后一面里滑出一张东西——不是纸,是一片烧焦的布料碎片,深蓝色的,边角被火烧得卷硬。布面上用白线绣着两个字:工号零七。
他把布片也收了起来。
林姐的画已经到了收尾阶段。她的笔尖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,像在描摹某个极其精细的局部。林涵走过去看的时候,她的画面上已经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女孩轮廓——旧校服,齐肩短,端正地坐在画纸中央,侧着身看向画外。
林姐画的是陶瓶吗?
林涵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陶瓶。陶瓶还在,枯百合还在,石膏立方体还在。但他再抬头看林姐的画纸时,那个穿旧校服的女孩正脸对着他,五官清晰,眼睛黑白分明,睫毛一根一根画得纤毫毕现。
画里那个女孩的眼珠动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左边的那只眼球从左向右转了半个圈,停在正中的位置,直直地看向画外的方向。她的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话。
林姐的一声把铅笔摔在了桌上。整个人向后弹开半米,椅子翻倒,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嘴唇哆嗦着:画的……我画的不是人……
林涵一只手按住了画纸的边缘。就在他指尖接触纸面的瞬间,画纸上的女孩消失了,陶瓶和百合重新浮现出来,线条、色调、构图全都回到了静物写生该有的样子。
墙上的钟指向三点三十七分。距离下课还有八分钟。
林涵把那张画纸从画板上取下来,折好收进口袋。他对林姐说:你画出来的东西自己留着。有用。
林姐还在喘,脸色惨白,伸手扶住了桌沿才没坐在地上。她的手指尖冰凉,攥着桌角攥得白。
韩胖子绕过桌子走到林涵身边,低声说:陈老板呢?
林涵转头。刚才所有人都在关注林姐那幅画的时候,陈老板一直缩在最角落的椅子上。但这会儿那张椅子空了。
韩胖子骂了一声:操,这王八蛋又——
他拿了那幅自画像。林涵打断他。他的视线落在墙角那幅被取下来后搁在桌上的画框上,画框原本镶嵌的那幅烧掉一半的自画像不见了,只剩一个空框子,像被蛀空的牙床。
林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他早就料到陈老板会趁乱动手。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
不管他。林涵说,他要拿就拿,那东西不属于这次副本的关键通路。他抢到了也出不去。
韩胖子急了:那他万一跑出去触什么规则把全校的鬼都招——
那更好。林涵面无表情,他引开了注意力,我们走起来更安全。
韩胖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踢了一脚旁边的画架,画架倒了,石膏像滚在地上出闷响。
铁头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林涵身边。他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,把那只带伤的腿微微卸力靠在墙上,意思是:我听你的。
眼镜妹也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把裂了一道缝的罗盘重新托在掌心里。指针在颤动,幅度比以前小,但方向很明确——指着门外的走廊。
走吧。林涵走到门口,伸手拉开门。走廊里很安静,夕阳的光从西窗斜射进来,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橘红色的长条光影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。三点四十二分。距离四点的音乐课还有十八分钟。课表应该很快刷新了。
所有人鱼贯走出美术教室。韩胖子最后一个,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异常正常的教室,那扇敞开的窗户外,天空灰白,树影不动。桌子上那张空白的画纸还摊着,纸面上那行铅笔字正在慢慢消退,像一个句子被擦掉了最后一个字。
他缩了缩脖子,把门带上了。
走廊拐角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暗色的水渍,和食堂地板上那些圆斑一模一样。水渍旁边有一个清晰的脚印,比正常人小两号,像是孩童的脚踩出来的。
韩胖子绕开那片水渍,小跑着跟上了前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