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之后,场馆里的光线以一种很缓慢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度在变化。灰色的天光从荣誉展厅的高窗里渗进来,把展台上那排物证的影子拉得越来越短,又越来越长,像是时间本身在那面墙壁上画着一幅永远画不完的日晷图。
三人没有离开展厅。林涵把展台上的物证重新收拢了一遍——账本和名单放在外套内袋,笔记本贴着胸口放着,照片和纸条夹在笔记本的封皮内侧,放映室时间表的残页单独装进了裤子的后口袋。最后一卷胶卷——那盘标号的告别录像——他捧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,然后交给了赵磊。
拿着。他说,如果到最后我们都出了什么事,这盘带子至少还在你身上。
赵磊接过去没有说话,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拉链口袋里。
陈雪坐在展台旁边的地板上,背靠着展柜的玻璃,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地上,姿势比前两天放松了很多。她的眼镜摘下来了放在膝盖上,裸着的眼睛看着那排空了的玻璃展柜,看得很慢,像是在清点某件即将离开的东西。
几点?她问。
十点四十七分。林涵说。
还有三个多小时。
陈雪没有继续说话。她把眼镜重新戴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她一直没怎么动过的冰红茶——就是第一天她把液体倒掉只剩空瓶的那瓶。她拧开盖子,把瓶口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,然后皱了皱眉,重新拧上了盖子。
我不喝这个东西。她说,从不喝。
那你拿着空瓶子怎么活过前两天的?赵磊问。
我包里还有一瓶没打开的。陈雪说,从第二天开始就没喝过。我不确定m-24在我体内积累到什么程度了——但至少比你们少。
赵磊愣了一下,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,大概是在感慨这个法医出身的女人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多算了一档。
林涵靠着一根柱子站着,看着那面挂满球衣的展墙。他数了一遍——八件,全部都在,紫色的二十四号和金色的八号交替排列,从左手边开始的第一件到最后一根衣架,整整齐齐,像是有人刚用尺子比着把它们挂好。
他今天早上来整理过。林涵说。
牢大。林涵朝那排球衣抬了抬下巴,衣架的位置变了。昨天金色八号那件衣架的挂钩朝左,今天朝右了。有人把它们重新排了。
赵磊走过去仔细看了看,确认了那个细节之后,脸色又暗了一层:他在布置什么?
可能是在等我们。林涵说,他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。他知道我们要上天台。他可能已经在天台等着了。
那我们现在去天台?
不去。现在去太早,他会直接动手。要在最后一刻去,在大巴快到的时候上去,那样他在天台上站的时间越长就越可能露出空隙。
什么空隙?
规则的接口。林涵说,每一条规则都有一个——触条件、执行方式、持续时间、解除窗口。如果他能完全卡死所有接口,那我们就真的没有生路了。但他做不到完全卡死,因为他的意识是碎片化的。接口之间会有缝隙,我们需要找到那条缝隙。
他转过身,看着陈雪:你手里的那件鬼物——曼巴护腕——触条件是什么?
陈雪把空冰红茶瓶子放回口袋里,然后从衣领下面拽出一条细链子。链子末端挂着一只紫色的护腕,面料看起来像是旧棉布,边缘有些磨损,但紫色的布面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数字——。护腕的内侧有一层暗红色的衬里,像是被血反复浸染过,颜色已经沉淀成了一种深得黑的暗红。
荣誉展厅里找到的。陈雪说,就是那座底座刻着的奖杯里卡着的。我第一天拿的。
你拿了没有触规则?
我拿的时候牢大不在附近。而且这个护腕本身可能不在规则覆盖范围内——它是牢大第一次比赛用的真品,那个年代还没有m-24这种东西。鬼物认主之后自带免疫。
触条件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