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锁。林涵推开门,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。大约十几平米,一面白墙上是固定的大型幕布,对面是一台老式的胶片放映机,黑色的铸铁外壳上落满了灰。墙角堆着几个铁皮盒子,林涵走过去打开了最近的一个——里面是一盘盘缠好的胶片,标号从排到,对应着那八盘录像带的内容。
老刘之前在办公室找到的那盘1号录像带,就是从这里拿出去的。林涵把铁皮盒子盖上,说明这个地方早就有人来过。可能是清洁工,可能是王叔,也可能是牢大自己。
这里有什么线索?赵磊问。
林涵的视线扫过整个放映室,最后停在幕布旁边的墙壁上。那里贴着几张黄的纸——像是手写的放映时间表。他走过去凑近了看,第一张纸上写着:2oo8年6月21日·晚场·放映内容——决赛集锦·片长24分钟。
第二张纸:2oo8年6月22日·晚场·放映内容——个人纪录片·片长24分钟。
第三张纸上的内容被撕掉了,只剩下半张残页,上面残余的字迹写着:2oo8年6月23日·——后面就没了。
最后一天的安排被撕掉了。林涵用指尖摸了摸残页的边缘,断裂处是整齐的刀裁,不是随手撕的,有人故意把最后一天的内容抹掉了。
因为最后一天的放映内容不能给我们看?陈雪问。
因为最后一天的放映内容——林涵把残页从墙上揭下来,对着光看了看背后。背面没有字,但有一道很浅的压痕,像是有人在纸上用力写过字之后又撕掉了,笔迹的凹槽还留在了纸面上。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道压痕,然后侧过纸面让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。
那道压痕清晰地浮现出来——几个字的形状:mambaout——bye——
他最后一天想放的内容,是告别。林涵把残页叠好收起来,他给自己录了一段告别视频,放在放映室里。本来应该在6月23号那天晚上放的,但他没能放出来。因为他那天死了。
三人站在那间积满灰尘的放映室里,围着那台老旧的胶片放映机和墙角那一排标着号的铁皮盒子。晨光从通风管道尽头的缝隙里渗进来,在墙上的幕布上投下一小块方形的光斑,像一扇正在慢慢打开的小窗。
林涵看了一眼手表。九点四十一分。
还剩四个小时二十分到禁区。他说,我需要在这四个小时里把最后那盘胶卷——o8号——找出来。如果那盘胶卷里真的有牢大自己录的告别视频,那就是整个链条的最后一环。
o8号胶卷可能在哪儿?赵磊问。
林涵蹲下来翻了翻墙角那堆铁皮盒子。1到7号都在,唯独8号那个位置是空的。盒子上贴着标签,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:2oo8年6月23日·告别——后面还有一个括号,里面写着三个字:放映室。
它本来就在这里。林涵拿起那个空盒子看了看内壁——里面有轻微的灰尘分布不均,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圈干净的痕迹,说明盒子不久前被人打开过,里面的胶卷被取走了。
谁拿走的?陈雪问。
林涵站起身,看着那面空白的幕布。他走到放映机前面,转动了胶片盘上的摇杆。把手很沉,像下面的齿轮卡了什么东西。他用力转了几圈,机器内部出一阵咯噔咯噔的声响,然后摇杆一松,转了一大圈。放映机顶盖弹开了。
里面躺着一卷胶卷。标号,标签上那行字清清楚楚。它被人放在了放映机内部,像是有人提前做好了播放准备——但为什么没有放?
他准备好了。林涵把那卷胶卷取出来,托在掌心里,分量不重,但整只手都在那种触感里沉了一下,放映机装好了胶卷,幕布拉下来了,灯也开了——但谁都没有按下播放键。
因为按的人死了。赵磊说,清洁工?还是王叔?有人想替他放这卷带子,但还没按下去就出事了。
林涵把胶卷收回盒子里,合上盖子,抱着那个铁皮盒子走出了放映室。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是在小心对待一件不该被摔碎的东西。
三人沿着来路折返回荣誉展厅。出来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——虽然是灰色的、没有太阳的那种亮,但跟之前两天相比,今天的灰色里带着一种薄薄的白,像是覆盖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开始变得透明。
九点五十三分。距离禁区还有四小时零七分钟。林涵把o8号铁皮盒子放在荣誉展厅中央那座展台上,和其他所有的物证并排摆在了一起——账本、名单、照片、纸条、清洁工的记录、保洁室的钥匙、放映室的时间表残页。
拼图全部摊开了。最后一块刚归位。
任务二。林涵轻声说,应该完成了。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四个人——不,三个人——口袋里那份皱巴巴的任务提示同时地响了一声。林涵掏出来展开,纸面上那行印刷体字迹慢慢模糊,又重新组合,变成了一行新的文字:
可选任务:揭开幕后真相——已完成。真相评估完整度:百分之百。核心结论确认——牢大死亡系自愿行为,动机为揭露品牌方死亡契约。所有相关证据已收齐。大巴到达时间确认为本日2o:oo。请所有幸存者于19:3o前至天台停机坪集合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比上面的字号小了一半,像是在把一条不太想说出口的话放在不太显眼的位置:本次副本幸存者数量在登车时将自动验证。与背叛者关联程度高于阈值的幸存者,可能无法通过验证。
陈雪看完那行小字之后,把任务提示折好放进了口袋里。她的动作很慢,慢到赵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你——
我知道。陈雪说,背叛者设计者的后代,关联程度肯定高于阈值。
林涵把任务提示收起来。他看着陈雪的脸——那张脸还是跟刚才一样白,嘴唇还是干的,但眼睛里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。她的目光从任务提示上移开,落在展台上那排整齐排列的物证上,像是在跟她祖父设计的那份合同做最后的对视。
那辆车——赵磊开口了,声音沉得像从嗓子眼最底下挖出来的,——你上不去?
陈雪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,跟阿琳昨晚那个笑容有某种奇异的相似。
但你们可以上去。她说,相关者的关联程度没到阈值。证据够了。你们走你们的,我留我的。
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。
很轻,像是在提醒时间还在往前走着。所有表盘上的指针都还在走动。禁区时间还没来,大巴也还没来,但那种终点前的安静已经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了。
三个人站在荣誉展厅那些球衣下面,晨光照在紫色的布料上,把那上面绣着的照得像一枚正在褪色的印章。
十点整。最后一段路,还有十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