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从走廊窗台上收了那堆线索,没回荣誉展厅,也没去三楼办公室。林涵带着他们下了地下一层,推开保安室隔壁那间更衣室的门,把所有人塞了进去。门闩拉上之后,这个不到六平米的空间又恢复成了他们凌晨时待过的样子——逼仄,阴冷,墙上贴着黄的瓷砖,空气里带着旧汗味和铁锈的混合气息。
赵磊靠着门板坐下来,把受伤的胳膊搭在膝盖上。陈雪从他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替他按住了那道擦伤,血已经半凝了,暗红色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膜。阿琳缩在角落的长凳上,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中间,眼睛半闭着但没睡着。
林涵把窗台上那些东西全部摊开在地板中央。笔记本、账本、照片、纸条、钥匙、暗红色空球,还有那本已经翻开到最后一页的受益人名单。一件一件排好,像在做一场小型展览。
还剩四个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封闭的、连通风口都在嗡嗡作响的空间里,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,我需要你们想清楚一件事。
什么?赵磊抬头。
如果副本里只剩下一个人,难度会降低。巡逻频率下降、规则触窗口收窄、禁区时间的持续时长缩短。这是所有副本共有的底层机制——为了给最后那个幸存者留一条生路。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三张脸:也就是说,如果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个活人,那个人的存活率会比我们四个人挤在一起高得多。
更衣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。然后阿琳睁开眼,目光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林涵,嘴角动了一下,像笑又不像:你在暗示什么?
我在陈述一个事实。这个事实摆在桌面上,我不说出来它也在那儿。说出来至少——
——至少每个人都知道别人也知道了。陈雪接上了他的话,然后呢?然后你指望我们四个人开始互相防备,甚至——
她没说那个字。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字是什么。
我不会。赵磊的声音从门板那边传过来,闷闷的,像隔着块湿布在说话,我他妈不会为了活命捅自己人的刀子。那跟鬼有什么区别。
你没理解我的意思。林涵说,我不是在建议你们互相杀。我的意思是——这个机制的存在本身就是副本设计的陷阱。它会让你产生杀一个就能提高存活率的念头,而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牢大就有机可乘。
所以你是说——阿琳看着他,——我们四个人谁都不能死?
恰恰相反。林涵说,我们是必然会死的。这座场馆的设计就是一个精确的筛选器,它要在第三天晚上2o:oo之前把七个人筛到只剩某一个特定的数量——可能是两个人,可能是三个人,也可能是一个人。死亡人数是固定的,我们只能控制死的是谁。
他停了一下,然后把手边那份受益人名单往前推了推:这里七个人。三个标注,四个标注相关者。王胖子是,他已经死了。李狗是相关者,他已经死了。老刘也是相关者,他也死了。现在活着的四个人里面——
他指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:后代
然后指着陈雪:后代
指着赵磊:相关者
指着阿琳:相关者
牢大要杀的是当年在合同链条上参与了行为的人,也就是相关者。但他分不清哪些是哪些是相关者,因为在他死前的最后三天里,药物已经让他的认知彻底混乱了。他看所有人都是背叛者。
所以——陈雪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了擦镜片,又重新戴上,——如果牢大分不清,他杀了相关者之后,为什么还要杀后代?
因为在他眼里没有区别。林涵说,他的认知是错乱的。他认为所有人都是背叛者的。但他同时保留了一丝——让我们称之为的东西,那丝本能告诉他,他想找的背叛者跟普通人是不同的。这种冲突让他永远处于一个矛盾的状态:他既想杀光所有人,又想在人群中找出那个特定的人
他把暗红色空球捡起来放在手心转了转:老刘死前的最后一刻,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被了?
赵磊回忆了一下,声音沉下去:有。五个牢大围住他的时候,有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看了一眼,然后才动手的。
什么东西?
一张纸。或者纸条。折叠的那种。赵磊说,光线太暗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,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然后点了一下头。像——像是在核对什么东西。
核对身份。林涵把球放回地板上,牢大在老刘确实是他要找的人之一,然后才执行了即死规则。如果某个人被确认了身份,死的流程就会加快。如果没被确认,可能会被暂时放过。
更衣室里沉默了片刻。陈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她的指尖在微微白,攥着外套的下摆攥得指节都泛了青。
也就是说——阿琳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在封闭的空间里清晰得像一滴水落在瓷面上,——我们只要不让牢大我们的身份,就有机会活到最后?
理论上是。但问题在于——林涵把名单翻到后面,指着那些备注栏里的文字,——每个人在包厢里看到的,就是被确认的关键信息。包厢的作用不是给你线索的,是给牢大线索的。他通过包厢把每个人的背景信息塞进你的脑子里,然后等你主动把那些信息说出来暴露出来的时候,他就能完成确认。
所以我们包厢里看到的东西,本身就是陷阱?赵磊的声音变了调,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涵,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。
对。包厢是牢大的信息库。他提前在每个人的包厢里放了对应的背景资料,让你们自己看、自己记、自己带入。然后你们在后续的行动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这些信息——对话里提到某个名字、某个日期,或者做出某种符合那个身份的行为。一旦你出了那个身份,牢大就确认了你就是他要找的人。
他停了一下:我外祖父是林正国。陈雪的祖父是陈建国。老刘的父亲是刘卫国。你们每个人走进包厢的时候,牢大就已经从暗处看着你们读完那些信息了。他等着你们自己承认。
但我们现在还没被确认?阿琳问。
因为我们还没出来。林涵说,王胖子在禁区时间跑进球场的时候,牢大确认了他是——那是什么出来的行为?是寻找补给。王胖子的母亲是品牌方员工,他的行为模式里天然带着一种从机器里拿东西的惯性,那种惯性暴露了他的身份。
那老刘呢?赵磊的声音沉得快要贴到地板上去了。
老刘在设备间里找到了他父亲的信,他看了那封信,读了他父亲写的那段话——然后他在球场上说了出来。他说了出来,牢大就确认了。
林涵的视线从名单上抬起来,扫过三个人的脸。
所以——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——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:所有人都不要再提包厢里看到的内容。永远不要在任何场合承认自己跟名单上任何一个名字之间的关系。装不知道。装失忆。装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揭开幕后真相怎么办?陈雪问,任务提示上写了可选任务。如果我们完全不提背景信息,怎么完成它?
真相不一定要靠来完成。林涵把手里的旧账本翻开最后一页,指着那个Z。q。的签名和二十四倍的赔付金额,线索已经是完整的了。合同、黑匣子、账本、纸条、照片——所有物证都齐了。牢大确认一个人的身份需要和。但如果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物证上——
他顿了顿,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口袋里。
——他就没法逐个确认活人的身份。
阿琳的眉毛挑了一下:你是说——把证据丢出去,吸引牢大的注意力,然后我们躲起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