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的字是打印出来的,工整的宋体。标题写着:林涵先生亲启。
他往下看:
你的外祖父,林正国,曾是一名职业篮球运动员。1996年,他受邀参加一场表演赛,对手正是当时的年轻球星。比赛中,他的队友因一次误判与对方生争执,林正国作为队长选择了沉默。那场比赛之后,他的队友被禁赛,职业生涯终结。而那个,在三天后签下了人生第一份天价代言合同。
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,墨水是黑的,笔画用力得纸面都凸起来了:沉默是一种背叛。你的沉默,你的家人选择的方式。
林涵把那张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塞进口袋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一些。然后他转身,用手机光扫了一遍包厢的其他角落——沙下面没有东西,茶几上的烟灰缸是空的,窗帘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他退出包厢,关上门。
走廊里其他五个人已经分散在不同包厢门口了。老刘占了1号,赵磊在3号,陈雪在5号,阿琳在6号,王胖子在2号。每个人都用那把生锈的钥匙试开了各自的门,依次走了进去。
林涵站在走廊里等。第一个出来的是老刘,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黑了两度,嘴唇紧抿着,出来之后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靠着墙壁抽烟,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地跳。
然后是陈雪。她出来的时候表情倒是正常的,但她的眼镜镜片上有一层细密的水雾,像是刚从温差很大的环境里走出来。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,然后默默地站到了走廊另一侧。
阿琳出来得晚一些。她出来的时候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哀伤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了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赵磊出来的时候表情最平静。他只是皱了皱眉,然后走到林涵身边,低声说了两个字:看到了。
看到了什么?
我哥。赵磊说,消防队,五年前牺牲了。包厢里的照片是他穿着队服的照片,日期正好是他牺牲的那天。旁边放着一个东西—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吊坠,金属的,挂着一把小消防斧的模型,——是他的遗物。不知道副本从哪里搞来的。
现在到你了。林涵说,每个人在包厢里看到的,都是跟自己过去有关的、跟有关的东西。这个副本在告诉你,你的人生里也有一个或的时刻。
赵磊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那个吊坠重新挂回脖子上,收进衣领里面。
王胖子呢?他问。
两人同时看向走廊尽头的2号包厢。门还关着,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。又等了大概两分钟,门才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,王胖子的半张脸从缝里探出来,眼眶红了一圈,嘴唇在哆嗦。
你看到什么了?陈雪走过去问。
王胖子张了张嘴,喉咙里出的一声,像噎住了一样。然后他用力吸了吸鼻子,把门完全推开了,走出来。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字,但被攥得太紧,已经看不清内容了。
我妈。王胖子说,声音沙哑,她照片……她……她以前是那个品牌的员工。
哪个品牌?
那个冰红茶的。曼巴饮料。王胖子说,她当年参与过这个合同的部分起草工作。她跟我说过这回事,但她说的是公司接了一个大单,签了一个球星,她不知道后面会死人。我那时候还小,没当回事。结果今天看到包厢里的纸条……她一辈子都在内疚,一直到死都在内疚。
那不是你的错。阿琳从墙角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我知道不是我的错。王胖子的肩膀往下垮了一截,但我他妈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,我还是觉得……是我没早点知道。
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六个人各自靠着墙壁站着,没有人说话。墙上那排包厢门牌上的铜字在昏暗的应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,像六只半闭的眼睛。
林涵看了一眼手表。22:45。
信息汇总。他说,但不急。我们现在有包厢的信息了,加上录像带和合同,还有保安室的记录。这个副本的背景已经拼出了七成。但背景归背景,活命靠的是规则。现在距离凌晨四点的禁区还有五个小时出头,我们得趁着这段时间制定出禁区时间的安全策略。
他顿了顿,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:今晚的禁区时间是o4:oo-o4:o8。八分钟。比下午的二十四分钟短很多,但凌晨更黑更危险。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找一个安全的掩体,别去一楼,别靠近球场,别单独待在空旷的空间里。
具体怎么安排?赵磊问。
两两一组,分三组。一组去地下停车场,那里有安全屋——保安室旁边那三个废弃更衣室能用。一组留在二楼荣誉展厅,但不要待在开阔区域,藏在展柜后面的维修通道入口附近。一组在三楼办公室,跟录音机和录像带待在一起。每组轮流休息,轮流放哨。到o3:3o,所有人撤到地下一层的更衣室里,锁门,等禁区时间过去。
为什么是更衣室?陈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