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跟我们走,孔岳上前一步,尽量把声音放柔和,给我们指个安全的地方过夜。我们可以用食物换。
蹦蹦犹豫了几秒。它看了看孔岳结实的肩膀,又看了看林涵平静的脸,最后目光落在赵嫣然递过来的半块巧克力上——赵嫣然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来的,不知何时藏起来的。它飞蹿下来,叼走巧克力,蹿回树上,三两口吃完。
古树。它用爪子抹了抹嘴,西边林子的尽头,有一棵最大的古树,树根附近没有底下空洞,那一片地是实的。吉吉和毛毛也在那儿,虽然我讨厌它们,但树上过夜比地上安全。天黑之前我给你们带路。但——它竖起一根爪子,声音颤颤的,天黑之后,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都别出声。尤其别唱歌,别跟着哼,什么声音都别。
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呢?林涵问。
蹦蹦的毛炸得更厉害了,绒毛根根竖起,像一颗毛栗子。那就更别回答了。它说完这句话就蹿了出去,在树冠间跳跃着向西移动,跟上!快点!太阳要往西偏了!
五个人追着那团棕红色的身影,在密林中穿行。地面确实越来越软了,脚踩上去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弹性,像是土层下面垫着什么软绵绵的东西。每个人都在避免用力踩实,脚步越来越轻,越来越快,像五只老鼠踩在薄冰上。
太阳又低了一截。天光从暗绿变成灰蓝,树影拉得更长了。远处的锯木声又响起来了,比早上更清晰,方向似乎偏移了,从北边移到了东北方,像有什么东西在绕着圈走动。
快点快点快点!蹦蹦在前面催促。
胖钱跑得气喘吁吁,每一步落地都觉得脚感不对,好像脚下的土地在一呼一吸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那根沾过蜂蜜的食指指尖,在黄昏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光,指甲缝里的金线好像比下午又粗了一点点。
他使劲攥紧了拳头,把那只手塞进口袋,埋头继续跑。
古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那是一棵巨无霸般的橡树,树干粗得五六个人合抱都搂不过来,树冠撑开一片穹顶,枝干虬结交错,像一座天然的堡垒。吉吉和毛毛已经蹲在最顶端的横枝上,见到他们过来,吉吉的尾巴翘了翘。
哼,来得挺晚。
蹦蹦不理它,直接蹿上了树冠的另一侧,消失在一簇浓密的枝叶后面。李峰跟着爬了上去,手脚并用毫不费力,很快占据了中部的一根粗枝。
孔岳指挥剩下的人在树根周围做最后的检查。草地硬实,没有松软的迹象。树根暴露在外的部分干燥光滑,没有蜂蜜的痕迹。空气里的甜腥味也比其他地方淡了一些,虽然还有,但至少不像蜂巢区那样扑面而来。
今晚就在这儿扎营。孔岳拍了拍树干,轮流值夜。第一班我来,第二班——
第二班我。林涵坐在地上,背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说道。他看起来像是在休息,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不规律的节奏像是在脑子里复盘什么序列。
胖钱缩在树根最凹陷的地方,找了个不容易被看到的位置坐下。他偷偷把那只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,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了一眼。
指甲缝里的金线变成了一条细丝,约莫有两三毫米宽,正沿着指甲沟缓缓地、几乎察觉不到地向下蔓延,爬过了第一道指节。
他猛地用左手把那根手指掰弯,死死压在掌心里,掌心被掐出了淤青。他不敢跟任何人说。万一只是光线问题呢?万一说了之后被认为已经触规则,被队伍丢下呢?
他说服自己相信那只是心理作用。
但当天完全黑下来的那一刻,他听见极远处的歌声又响了。熊大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更近、更暖和、更诱人,像是一盆壁炉火在冰天雪地里召唤你:
小动物呀,乖宝宝呀,到森林里来睡觉呀……
胖钱把那只手塞进衣服最里层,蜷成一团,把耳朵堵上了。
但他没有闭上眼睛。在黑暗里,他的瞳孔盯着树影之间的缝隙,那里什么都看不清,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缝隙里眨着金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第一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