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往游客中心的方向走。老赵跟上来,红姐拉着小陶跟上来。阿豪走在最后面,一步三回头,看着水井旁边的刘叔。
刘叔还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们,面朝水井。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个黑色的剪影,像一座雕塑,像一个守望者,像一个等了太久终于不用再等的人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,林涵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——不是脚步声,不是说话声,是一种很轻的、像是布料被风吹动的声音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刘叔已经不在水井边了。
水井旁边的空地上,只有一棵歪脖子树,和一根在风里轻轻摇晃的绳子。
“他走了。”
老赵的声音很低。
林涵没有说话,转过身继续走。
回游客中心的路比来时更长了。不是心理作用——路真的在变长。他们走过的每一段石板路,回头再看时,都比刚才多出了几米。石板在生长,像植物的根茎,从村子的中心向外蔓延,把整个村庄撑得越来越大。
两侧的房屋也在变。墙壁上的裂缝张开了,像一张张无声的嘴。裂缝里有东西在动——暗红色的、黏稠的、像舌头一样的东西,在裂缝的边缘舔舐着,出细微的啪嗒声。
“不要看两边。”
林涵说,“看路,看前面,不要停。”
他们加快了脚步。石板路上的影子越来越多——不是他们自己的影子,是别人的。三年前死去的那三十七个村民的影子,从墙壁里渗出来,从门缝里爬出来,从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,铺满了整条路。影子们在移动,没有身体,只有影子。它们在他们脚边穿梭,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。
经过陈秀英家的时候,林涵看到了那碗蛋炒饭。
它还放在供桌上,冒着热气。但碗边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双筷子。筷子不是插在饭里的,是整齐地摆在碗边的,像是有人刚刚放下筷子,吃完了一顿饭。
碗里的饭少了一半。
“她吃了。”
阿豪的声音在抖,“她吃了蛋炒饭。”
“走。”
林涵拉住阿豪的胳膊,拽着他继续走。
老槐树到了。
树上的照片全部掉了下来,散落一地。照片上的人脸都变了——不是陈志远了,是他们的脸。林涵、老赵、红姐、小陶、阿豪、眼镜、刘叔。七个人,七张照片,散落在树根周围,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林涵蹲下来,捡起自己的那张照片。照片里的他站在灵堂里,身后是七个影子。他低头看着照片,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照片里的他,右手掌心里没有“5”
字印记。
这张照片是在他被“标记”
之前拍的。
他把照片放进口袋里,站起来。
“快走。”
游客中心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玻璃门碎了一扇,碎玻璃散了一地,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大堂里的灯全灭了,只有应急灯的绿光还在,把整个大堂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水族箱。
他们冲进大堂,关上门。
林涵看了看表。凌晨两点四十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“灵车会在哪里出现?”
老赵问。
“门口。”
林涵走到碎了的玻璃门前,往外看,“凌晨三点,准时出现。”
“如果我们没赶上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