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看了看表。
凌晨两点。
还有一个小时。
灵车会在凌晨三点出现。
陈秀英消散之后,村子并没有安静下来。相反,那些被仪式压下去的诡异,像是被拔掉塞子的水池,开始疯狂地倒灌回来。
先是影子。
林涵低头看自己的脚——影子还在,但它不再是他的形状了。它缩成了一个圆形的黑色团块,像一滩泼在地上的墨汁,在月光下缓慢地蠕动。墨汁的边缘伸出细细的触手,向四周试探,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来填补自己。
他抬头看向其他人。老赵的影子变成了一个扭曲的长条形,像一根被拧弯的铁棍。红姐的影子碎成了几块,散落在她周围,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。
小陶的影子变成了一个圆形,像一个巨大的瞳孔,直直地盯着天空。刘叔没有影子——他脚下的地面是干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刘叔,你的影子呢?”
老赵也注意到了。
刘叔低头看了看,笑了:“不需要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影子是活人的东西。”
刘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个物理公式,“我已经不是活人了。”
老赵的脸色变了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手摸到了腰后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,但他还是在摸,像是习惯性地在找武器。
“别紧张。”
刘叔看着他,“我还是我。只是……她走的时候,带走了我的一部分。或者说,我把我的一部分给了她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?”
林涵问。
刘叔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看着水井上那块盖好的石板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三年前,我老伴死的时候,我一直想跟她说一句话。
但我说不出口。我等了三年,等到她一次都没有回来。我才知道——有些话,等你想说的时候,已经没有人听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林涵。
“陈秀英等了三年。她比我幸运。她等到了。”
“刘叔——”
“我刚才跟她做了一个交易。”
刘叔打断了他,“我把剩下的时间给她。她带我去见我老伴。”
林涵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你疯了?”
老赵的声音炸开了,“你把命卖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