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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七24（第2页）

水井到了。

石板盖还在，上面的“陈秀英之墓”

五个字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光。但石板盖移开了一半——不是被人移开的，是从下面被顶开的。石板的一侧翘起来，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，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
从井口里涌出来的红光比昨天更亮了，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血红色。红光在井口上方盘旋，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，漩涡的中心是一团更深的红色，像一只瞳孔。

井边站着那个白色的影子。

佝偻着背，面朝他们。距离近了，林涵能看清它的轮廓了——一个老太太，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褂子，头花白，盘成一个髻。她的脸是模糊的，看不清五官，只能看到两个深深的黑洞——眼眶的位置。

它在看着他们。或者说，它在看着阿豪。

阿豪站在距离水井三米的地方，一动不动。他看着那个白色的影子，嘴唇在抖，眼泪在流，但他没有后退一步。

“妈。”

他说。
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
白色的影子颤了一下。

不是那种风吹动的颤，是那种——一个人在听到等了很久的声音之后，身体会产生的本能反应。肩膀微微耸起，脊背僵直，手指微微张开，又慢慢合拢。
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
阿豪的声音在抖，但他没有哭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，站在母亲面前，等着挨骂，等着被打，等着被原谅。

白色的影子向他走了一步。

一步。只有一步。但这一步之后，它的轮廓清晰了一些——脸上的黑洞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眼睛。浑浊的、苍老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。眼睛里有泪，泪在红光里泛着金色的光。

它抬起手——一只干枯的、布满老年斑的手——伸向阿豪的脸。

阿豪没有躲。

那只手停在他的脸颊前面，距离不到一厘米。林涵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温度——冷的，但不是那种死人的冷，是那种在风里站了太久、被冻透了的冷。

手在抖。

它在犹豫。

“妈。”

阿豪又喊了一声，然后伸出手，握住了那只手。

白色的影子剧烈地颤了一下。

然后，它的轮廓彻底清晰了——一个老太太，六十三岁，头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她的嘴唇在抖，下巴在抖，整张脸都在抖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涵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怨恨，不是悲伤——是一种等了太久之后终于等到的心碎。

“志远。”

她说。

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浸了水的绸缎。和第一天晚上在灵堂里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
“你瘦了。”

阿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
“妈，对不起。”

“不怪你。”

陈秀英的手抚上他的脸，轻轻地，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，“妈妈不怪你。”

林涵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
他的掌心里，“5”

字印记在烫。但他没有低头去看。他只是看着那个老太太和那个年轻人，看着他们在三年前就该有的对话，在三年后终于生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向水井。

“林涵？”

老赵叫了一声。

“做仪式。”

林涵从衣服里掏出纸衣、纸钱、纸屋，“时间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