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把纸条拿起来,翻到背面。背面还有一行字,字迹很乱,像是在极度挣扎中写下的:
“我就是他。我就是陈志远。”
林涵的手指收紧了纸条。
“他说什么?”
老赵走过来。
林涵把纸条递给他。老赵看了一眼,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把纸条传给红姐,红姐看完传给小陶,小陶看完看了一眼刘叔。刘叔没有接纸条,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,嘴角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阿豪是陈志远?”
红姐的声音紧,“他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他害怕。”
林涵说,“他以为不说就没人知道。他以为能蒙混过去。他以为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他想起阿豪第一天说过的话——“我第一次,新手副本叫什么‘深夜巴士’,我全程睡觉,醒来就过了。”
一个第一次进副本的新人,在灵堂里醒来,看到自己的遗像,看到死亡倒计时,看到七个影子,听到老太婆的声音——他的反应是什么?不是恐惧,不是崩溃,是“卧槽卧槽卧槽”
。
那种反应有两种可能:要么他真的是一个神经大条到不可思议的人,要么他在演戏。
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,在城里欠了钱,换了手机号,换了住的地方,换了工作,三年没有回家,没有接母亲的电话,没有回母亲的短信。
他唯一的技能就是“消失”
——从一段关系中消失,从一段债务中消失,从一个身份中消失。
演戏,是他的生存本能。
“他在哪里?”
老赵问。
林涵没有回答。他走出房间,快步走向大堂。其他人跟在后面。
大堂变了。
服务台倒了,文件散了一地。椅子翻倒了,沙被推到了墙角。墙上的宣传海报被撕掉了,露出后面灰白色的水泥墙。水泥墙上写满了字——不是中文,是某种看不懂的符号,弯弯曲曲的,像虫子在地上爬。符号是红色的,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,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,铺满了整个大堂。
大堂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阿豪。
他背对着他们,站在大堂中央,仰着头,看着天花板上的符号。他的姿势很奇怪——身体微微后仰,双手张开,掌心朝上,像在迎接什么东西从天上降下来。
“阿豪。”
林涵叫了一声。
阿豪没有动。
林涵走过去。走到阿豪身后一米的时候,阿豪开口了。
“我妈小时候,最喜欢给我做蛋炒饭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,“她做的蛋炒饭不好吃,总是太咸,有时候还会炒糊。但我每次都吃完了。
因为每次我吃完,她就会笑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会眯成一条缝,脸上的皱纹会挤在一起,像一朵菊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