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叔?”
“我不是刘叔。”
刘叔——或者说“刘叔体内的东西”
——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属于一个五十六岁的退休教师,它属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,“我是陈志远。”
所有人同时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——”
阿豪的声音卡在嗓子里。
“我死了。”
刘叔说,“或者说,我正在死。三年前我就该死了,但我妈不让我死。她把我留在这里,留在她身边。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。”
林涵的手指收紧了。他看着“刘叔”
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,没有混乱,只有一种清醒的痛苦。这是一种比疯狂更可怕的状态: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被吞噬,但你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你一直在刘叔的身体里?”
林涵问。
“不是一直在。是今天。”
刘叔——陈志远——说,“头七第二天,她开始‘模仿’。她需要一个‘人’来和我们对话。她选中了刘叔,因为他最弱——他的精神防线在三年前他老婆死的时候就崩溃了。她只需要轻轻推一下,门就开了。”
“她想说什么?”
林涵问。
“她想让我告诉你们——你们不该来这里。这里是她的牢房,也是她的祭坛。她不需要活人,她只需要……一个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刘叔的眼睛突然涌出泪水。不是他自己的眼泪,是另一个人的——是陈志远的。泪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下来,滴在石板盖上,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她想问我——为什么不回来。”
刘叔的声音在颤抖,那是一种混合了两个人的颤抖——刘叔的苍老和陈志远的年轻,像是两把不同音调的琴弦在同时震动。
“三年前,她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。我一个都没接。她了二十三条短信,我一条都没回。她在村口等了七天,等过了头七,等到她被人推下悬崖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我的电话号码。”
刘叔的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:
“我不是不想回来。我是不敢回来。我在城里欠了钱,被人追债。我换了手机号,换了住的地方,换了工作。我怕他们找到我,怕他们连累我妈。所以我断了所有的联系。”
“我以为等我赚够了钱,等我摆平了那些事,我就能回来。但等我摆平的时候,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刘叔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。他的眼睛翻白,嘴里出咯咯的声音,双手在地上乱抓,指甲嵌进石板的缝隙里,折断了两根,血顺着石板流下来。
“她在看着我。”
刘叔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嘶吼,“她一直在看着我。她说——她说她不怪我。她说她知道我害怕。她说她只是……只是想再见我一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