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他看了看林涵,又看了看老赵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开口。
“先去找刘叔。”
林涵把纸条收起来,“人齐了再讨论这个问题。”
他们走出游客中心。天已经完全亮了,但阳光照在身上没有温度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——能看到光,感觉不到暖。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,踩上去滑腻腻的,像是踩在一层薄冰上。
“刘叔会去哪?”
红姐问。
“水井。”
林涵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他的执念。”
林涵加快了脚步,“陈秀英一直在和他说话,对吧?从他的表现来看,他能‘听到’她的声音,或者他以为自己能听到。如果他觉得陈秀英在召唤他,他会去水井。”
他们穿过村中心的老槐树。红布条在风里飘动,沙沙的声音比昨天更响了,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林涵注意到红布条上的字迹比昨天清晰了一些——不是他看清楚了,是字迹自己在变清晰。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黑色字迹,正在一点点地浮现出来,像墨水在纸上洇开。
他凑近看了一眼其中一条红布条。
字迹是新的,墨迹还没干透:
“陈秀英,你还我命来。”
这条红布条是三年前系上去的。字迹不可能是新的。
除非有人在今天——在这个早晨——重新描了一遍。
林涵收回视线,继续走。
快到水井的时候,他们看到了刘叔。
他跪在水井前面,面对着那块刻着“陈秀英之墓”
的石板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的姿势很虔诚,像一个信徒在祷告。但他的身体在抖,抖得很厉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,要破体而出。
“刘叔。”
林涵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。
刘叔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——不是单方面的祈祷,是有来有回的交谈。
“她说……她说她等了好久……”
“刘叔,回来。”
“她说……她说她知道儿子回来了……她能感觉到……她在问我是谁……我说我是刘建国……她说不是,她说你不是刘建国,你是……”
刘叔的声音断了。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,然后慢慢转过头来。
他的眼睛变了。
不是浑浊,不是空洞——是换了个人。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,变得年轻,变得……不像是他的。那是一个年轻人的眼神,带着恐惧、带着愧疚、带着一种被压抑了三年的痛苦。
“你是林涵。”
刘叔说,声音也变了——不再是老年人的沙哑,而是年轻人的清亮,“你是那个第五次进副本的人。”